汽車 停 在 一 輛 賓士 後面 ， 路 邊 停 了 一 整 排 汽車 ， 一 輛 緊挨 著 一 輛 ， 這 是 最後 一 個 位子 ， 距離 漢娜 家 最少 三 個 街區 ， 不過 她 想 這 是 她 能 找到 最近 的 車位 了 。 她 看 了 看 儀表板 上 的 時鐘 ， 遲到 半 小時 。 很 好 。 她 會 短暫 露 個 臉 ， 道 個 賀 ， 然後 便 走人 。 她 的 鞋跟 叩叩 叩 踩 在 街 上 ， 好似 人體 節拍器 ， 思緒 也 同步 繼續 蔓延 。 要不是 鋼琴 ， 她 絕 不 會 遇到 理查 ； 要是 沒 遇到 他 ， 她 的 人生 會 如何 呢 ？ 她 花 了 多少 時間 沉溺 在 這樣 的 空想 裡 ？ 加起來 有 好幾 天 或 好幾 個 禮拜 吧 ， 或許 還 更多 ， 這下 浪費 更多 時間 了 ， 淨想 著 過去 可能 發生 、 未來 永遠 不會 發生 的 事 。 也許 ， 沒 離開 家鄉 、 沒 去 追尋 鋼琴 的 她 ， 會 過 得 很 知足 。 她 現在 會 繼續 跟 父母 同住 ， 睡 在 小時候 的 房間 ； 又 或者 她 會 嫁給 札布熱 一 個 無趣 的 男人 ， 一 個 過 著 困頓 但 可敬 生活 的 礦工 ， 她 則 在 家 養育 他們 的 五 個 孩子 。 這 兩 種 悲慘 情況 在 她 現在 看來 都 很 不錯 ， 因為 都 有 個 她 不 願 承認 的 共同點 ： 不 是 孤家寡人 。 又 或者 ， 她 捨棄 柯蒂斯 而 選擇 伊士曼 音樂 學院 （ Eastman ） 呢 ？ 她 差一點 就 這麼 做 。 要是 做 了 那 個 任性 的 選擇 ， 她 就 不會 遇到 理查 ， 她 就 不會 退 一 步 用 二十五 歲 的 自負 和 永遠 的 樂觀 以為 自己 還 有 機會 ， 以為 命運 輪盤 會 再次 將 全知 全能 的 箭頭 直接 指向 她 。 她 等 輪盤 再次 轉動 已經 等 好幾 年 了 ， 然而 人生 往往 只 給 你 一 次 機會 。 但是 話 又 說回來 ， 要是 沒 遇到 理查 ， 他們 的 女兒 葛瑞絲 （ Grace ） 就 不會 來到 世上 。 卡麗娜 想像 著 唯一 愛女 從未 降生 的 可能 ， 猛 地 發現 自己 竟然 很 愛 這樣 的 可能 ， 愛 到 近乎 夢寐以求 的 地步 。 她 責備 自己 ， 慚愧 自己 竟然 會 有 如此 可怕 的 想法 。 她 愛 葛瑞絲 勝過 一切 ， 可是 事實 是 ， 生養 葛瑞絲 是 另 一 個 關鍵 的 、 站 在 交叉 路口 的 、 格利維采 或 畢托姆 或 札布熱 的 抉擇 時刻 。 往 左 會 有 葛瑞絲 ， 會 把 自己 跟 理查 綁 在一起 ， 接下來 十七 年 ， 緊緊 環繞 她 脖子 上 的 繩索 會 是 束縛 或 羈絆 （ 視 每 個 不同 的 日子 而 定 ） ； 往 右 是 她 沒有 挑選 的 路 ， 誰 知道 會 通往 哪裡 ？ 懊悔 亦步亦趨 尾隨 她 每 個 步伐 ， 有如 跟 在 她 腳 邊 的 狗狗 ， 隨 她 踏上 蜿蜒 石頭 小徑 ， 走進 朱家 後院 。 漢娜 獲得 聖母 大學 （ Notre Dame ） 的 入學 許可 ， 她 的 第一 志願 。 又 一 個 鋼琴 學生 要 離家 上 大學 。 漢娜 不會 繼續 學 鋼琴 ， 和 卡麗娜 大部分 學生 一樣 ， 漢娜學 鋼琴 是 為了 在 大學 申請書 加進 「 會彈 鋼琴 」 。 家長 的 動機 也 是 如此 ， 程度 只有 更 嚴重 ， 絲毫 不會 以 此 為 不妥 。 所以 漢娜 只是 敷衍 了事 ， 每 週 半 小時 的 鋼琴課 是 死氣沉沉 的 例行 差事 ， 對 學生 和 老師 都 是 。 卡麗娜 的 學生 很 少 有 人 真心 喜歡 彈琴 ， 有 天分 和 潛力 的 人 更 是 寥寥 可 數 ， 即使 有 天分 也 沒有 喜歡 到 願意 繼續 追尋 ， 你 得 全心 熱愛 才 有 可能 。 她 不能 怪 這些 孩子 ， 他們 的 活動 排 太 滿 了 ， 壓力 過 大 ， 一心一意 只 想 進入 「 最好 」 大學 ， 無從 培養 熱情 。 欠缺 太陽 和 水 持續 澆灌 的 種子 ， 是 無法 開出 花朵 的 。 不過 漢娜 不只 是 卡麗娜 的 學生 ， 她 還是 葛瑞絲 從 六 歲 到 中學 最 好 的 朋友 ， 一起 玩耍 、 一起 過夜 、 一起 參加 女童軍 、 一起 踢 足球 、 一起 逛街 看 電影 ， 在 葛瑞絲 童年 大多數 時光 ， 漢娜 就 像 親妹妹 一樣 。 葛瑞絲 上 高中 後 ， 漢娜 還 在 唸 國中 ， 兩 個 女孩 自然而然 往 不同 年紀 的 圈子 遷移 ， 一 個 較 年長 ， 一 個 較 年幼 ， 但 兩 人 從不 吵架 ， 而是 順著 平靜 的 水流 漂流 到 不同 但 相鄰 的 島嶼 ， 偶爾 探訪 對方 。 漢娜 畢業 ， 對 卡麗娜 來 說 不 該 是 什麼 了不起 的 大事 ， 但 她 卻 莫名 覺得 很 重要 ， 彷彿 她 不 只 是 又 失去 一 個 離家 上 大學 的 學生 。 漢娜 的 畢業 ， 開啟 了 去年 此時 的 回憶 開關 ， 葛瑞絲 的 童年 也 再一次 宣告 結束 。 卡麗娜 把 送給 漢娜 的 卡片 放 在 禮物桌 上 ，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漢娜人 在 寬闊 後院 最 遠 那 一 端 ， 不過 卡麗娜 一 眼 就 看到 她 ， 她 站 在 跳水板 的 邊緣 ， 開心 笑 著 ， 身後 有 一 排 全 身 溼漉漉 的 女孩 和 男孩 ， 泳池 裡 大多 是 男孩 ， 歡呼 著 她 的 名字 ， 不斷 慫恿 她 往 下 跳 。 卡麗娜 在 一 旁 等 著 看 接下來 會 怎麼樣 。 漢娜 奮力 一 躍 ， 像 發射 砲彈 一般 跳入 水 中 ， 濺起 的 水花 潑灑 到 池 畔 的 家長 身 上 ， 他們 一面 把 手臂 和 臉 上 的 水珠 抹去 ， 嘴 裡 一面 抱怨 ， 但 臉 上 掛 著 微笑 。 今天 是 個 大 熱天 ， 短暫 的 水花 應該 很 沁涼 。 卡麗娜 在 人群 中 看到 漢娜 的 媽媽 ， 潘姆 （ Pam ） 。 第十八 章 __UNDEF__ 卡麗娜 和 苡莉絲 每 個 禮拜 都 一起 散步 ， 不論 天氣 如何 。 不管 是 下雪 、 下雨 、 酷暑 、 破曉 時分 的 昏暗 ， 都 阻擋不了 兩 人 走完 一 圈 三 英里 。 理論 上 這 是 個 令 人 敬佩 的 原則 ， 但是 碰到 今天 這 種 氣溫 零下 的 風寒 天氣 就 有待商榷 了 。 他們 離開 社區 附近 的 柏油路 ， 轉進 環繞 水庫 的 沙子路 ， 走 得 比 平常 快 很多 。 刺骨 冷 空氣 刺痛 卡麗娜 的 臉頰 ， 似乎 要 從 她 裸露 的 眼球 灌入 腦袋 ， 每 一 次 眨眼 都 是 短暫 的 屏障 ， 是 重要 的 舒緩 瞬間 。 太陽 眼鏡 要是 記得 帶 就 好了 ， 她 心想 。 落在 沙子路 上 的 松葉 本來 很 鬆軟 ， 現在 變 得 沒有 彈性 ， 踩 在 腳 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