貴 ， 不 ｜ 你 ｜ 學 ｜ 費 ｜ 多 ｜ 少 ， 都 ｜ 存 ｜ 好 ｜ 了 。 」 「 好 ， 謝謝 。 」 不管 葛瑞絲 成長 過程 中 他 少 給 了 她 什麼 ， 至少 會 給 她 這 個 。 「 會 有 可以 治療 這 個 病 的 新 藥 出現 嗎 ？ 或者 至少 可以 減緩 ？ 」 她 問 ， 彷彿 終於 想起 某 件 她 打算 要 問 的 事 。 「 我 ｜ 參 ｜ 臨 ｜ 床 ｜ 試 ｜ ， 也 ｜ 這 ｜ 是 ｜ 仙 ｜ 妙 ｜ 藥 。 」 「 哦 ， 很 好 。 」 她 似乎 很 滿意 ， 沒有 再 對 這 個 話題 提問 。 跟 大多數 二十 歲 年輕人 一樣 ， 她 大概 也 無法 切身 想像 死亡 這 回 事 ， 所以 當然 認為 一定 有 方法 可以 救 他 ， 而 方法 就 是 這 個 ， 就 是 這 個 臨床 試驗 藥物 ， 問題 解決 了 ， 她 可以 繼續 下 一 個 比較 安全 、 比較 可以 接受 的 話題 了 ， 不然 就 回到 他們 兩 人 都 不 自在 的 沉默 。 不管 是 哪 一 個 ， 這 個 房間 沒有 人 快 死 了 就 是 。 每 天 早上 ， 比爾 會 把 那 顆 神奇 的 臨床 試驗 藥丸 溶 於 水 中 ， 然後 用 注射器 注入 理查 的 胃 ， 每 次 理查 都 希望 能 感受到 有所 不同 — — 譬如 他 的 呼吸 變 深 一點 、 他 的 口齒 清晰 一點 、 舌頭 的 肌束 顫動 平息 、 可以 奇蹟 地 扭動 左手 大拇指 — — 可惜 除了 感到 一 陣 止渴 的 涼水 填滿 肚子 ， 什麼 都 沒 感覺 。 也許 他 是 對照組 ， 也許 這 藥物 並 不 是 療法 （ 這 點 很 有 可能 ） ， 但 他 仍然 沒 退出 ， 不 是 因為 他 把 賭 注押 在 這 顆 白色 小 藥丸 ， 他 並 沒有 自欺欺人 地 認為 現代 醫學 能 救 他 ， 他 已經 掉入 這 個 兔子洞 太 深 了 ， 他 很 清楚 為時已晚 ， 他 沒 得救 了 。 他 之所以 接受 試驗 ， 是 因為 要 盡 一己 之 力 ， 要 在 這 場 邁向 解藥 的 長征 上 貢獻 自己 小小 的 一 步 。 他 估算 著 科學家 發現 小兒麻痺 疫苗 之前 每 一 件 失敗 但 必要 的 嘗試 ， 若 沒有 那些 嘗試 ， 不會 有 解方 。 他 自己 學習 蕭邦 練習曲 作品 十第三 號 、 學習 每 一 首 名曲 時 ， 又 是 彈錯 多少 次 才 有 辦法 完美 演奏 ？ 通往 偉大 成就 的 道路 有 上千 個 失足 、 上千 條 死路 。 沒有 「 失敗 」 的 生 與 死 ， 不會 有 「 成功 」 的 誕生 。 有朝一日 ， 科學家 會 發現 一 種 疫苗 、 一 種 預防 藥物 、 一 種 治癒 方法 ， 到時 人們 談到 ALS 會 如同 現在 談到 小兒麻痺症 一樣 。 家長 會 告訴 小孩 ， 以前 有 人 會 死 於 一 種 名為 ALS 的 疾病 ， 那 是 一 種 可怕 的 病 ， 病患 會 癱瘓 ， 而 小孩 會 很 模糊 地 想像 其 可怕 ， 想 個 片刻 就 馬上 跳到 另 一 個 比較 開心 的 話題 ， 一面 感謝 那 三 個 字母 不再 是 現實 世界 的 一 部分 ， 但 也 只是 匆匆 一 瞬 的 感謝 。 不過 一切 還 言之過早 。 現在 只有 一 種 站不住腳 的 療法 ， 沒有 治癒 方法 ， 而 葛瑞絲 這樣 的 小孩 就 坐 在 第一 排 ， 坐 在 父親 的 正對面 ， 親眼 目睹 ALS 的 奇形怪狀 和 不堪 細節 。 就算 奇蹟 出現 ， 他 的 臨床 試驗 白色 小 藥丸 就是 仙丹 妙藥 ， 頂多 也 只 能 阻止 ALS 大軍 繼續 攻城掠地 ， 頂多 只 能 就地 逮捕 這 個 疾病 。 就 他 所 知 ， 這 個 藥物 無法 重建 已 毀壞 的 ， 所以 他 不會 再 惡化 ， 但 也 無法 逆轉 ， 兩 隻 手臂 和 雙手 仍然 癱瘓 ， 口齒 仍然 不清 難辨 ， 呼吸 仍然 困難 ， 餵食管 仍 得 用 ， 下垂 的 右 足 仍 會 不時 絆倒 他 。 壽命 只 剩 一 年 令 他 恐慌 ， 但 如此 活 著 十幾 年 更 叫 人 畏懼 。 這樣 活 著 實在 太 可怕 。 他 需要 仙丹 妙藥 ， 也 需要 時光機 。 他 會 先 阻止 疾病 惡化 ， 然後 回到 過去 ， 回到 ALS 偷走 他 的 手 之前 。 然後 他 會 回到 更 久遠 以前 ， 回到 葛瑞絲 兩 歲 ， 他 開始 和 遠方 的 交響樂團 合作 巡迴 的 時候 ； 回到 葛瑞絲 四 歲 ， 他 周遊 各 國 躲避 卡麗娜 、 躲避 她 的 不滿 的 時候 ； 回到 葛瑞絲 六 歲 ， 他 會 教 她 綁 鞋帶 、 騎 腳踏車 ， 他 會 慶祝 她 拼字 測驗 拿 滿分 ， 他 會 給 她 唸 床 邊 故事 並且 親吻 她 道 晚安 ； 回到 葛瑞絲 八 歲 、 九 歲 、 十 歲 ， 回去 了 解 他 的 女兒 。 然而 現在 在 書房 裡 的 他們 ， 卻 像 陌生人 一樣 道 再見 。 他們 沒有 時光機 ， 沒有 ALS 的 解藥 ， 也 沒有 修補 兩 人 破碎 關係 的 解方 。 沒有 任何 補充劑 能 補充 已 失去 的 ， 從 他 的 餵食管 所 注入 的 藥丸 ， 沒有 任何 一 種 能 彌補 父女 關係 。 她 來回 旋轉 椅子 ， 來來回回 ， 然後 停止 ， 雙腳 落地 ， 彷彿 做 了 什麼 決定 。 應該 是 她 該 走 了 。 她 雙手 交叉 抱胸 ， 好像 很 冷 或 不 舒服 或 保護 自己 ， 同時 直視 著 他 。 「 在 我 的 童年 ， 我 感覺 你 選擇 的 是 鋼琴 而 不 是 我 。 」 把 缺點 和 失敗 收藏 在 自己 的 思緒 裡 是 一 回 事 ， 聽到 有 人 公開 說出來 ， 而且 還 是 自己 的 女兒 ， 就 是 另 一 回 事 了 。 他 感覺 有 一 股 羞愧 的 大 浪 打來 ， 接著 ， 出乎 他 的 意料 ， 他 竟然 鬆 了 一口氣 ， 受到 洗滌 。 他 直視 女兒 惡狠狠 的 凝視 目光 ， 為 她 感到 無比 光榮 。 「 是 的 。 」 她 滿 臉 驚訝 ， 眼睛 不 知道 該 往 哪裡 放 ， 沒想到 爸爸 竟然 大方 承認 。 該 是 負起 責任 、 接受 責難 、 好好 做 個 大人 、 好好 當 她 父親 的 時候 了 ， 現在 再 不 做 就 沒 機會 做 了 ， 她 就 要 回 學校 ， 他 可能 不會 再 有 機會 。 他 有 很多 話 想說 ， 想 告訴 女兒 ， 他 雖然 選擇 鋼琴 而 不 是 她 ， 但 他 並 不 是 愛 鋼琴 多過 愛 她 ， 純粹 只是 對 他 來說 愛 鋼琴 比 向 她 表達 愛意 容易 多 了 。 鋼琴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