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 的 ， 比爾 和 看護 中心 其他 居家 護理 人員 、 物理 治療師 、 護理師 凱西 ．戴薇洛 、 神經 內科 醫師 都 告訴 過 他們 、 警告 過 他們 、 幾乎 是 懇求 他們 要 早點 興建 無 障礙 坡道 ， 不要 等 ， 但 兩 人 都 沒 當 一 回 事 。 理查 是 真心 相信 自己 可能 永遠 用不 到 那 該死 的 輪椅 ， 這麼 久 以來 ， 他 的 右腳 一直 都 穿著 踝足 輔具 ， 相當 舒服 ， 左腿 看來 也 好好 的 ， 因此 他 自己 形成 一 套 極度 不 科學 、 未 經 臨床 證實 的 理論 ， 認為 這 個 疾病 已 不再 擴散 ， 永遠 在 雙腿 內 休眠 ， 並且 像 宗教 狂熱 分子 一樣 對 這 套 理論 堅信 不移 。 他 永遠 不會 失去 雙腿 。 阿門 ， 哈利路亞 。 ALS 斷絕 了 他 對 右腿 的 掌控 之後 ， 不久 ， 左腿 也 豎起 白旗 。 癱瘓 快速 成為 定局 ， 彷彿 有 人 把 他 腳踝 的 塞子 拉開 ， 沙子 就 全部 一 湧而出 。 坐 在 他 的 輪椅 上 ， 眼睛 盯 著 地 上 ， 無法 踏出 這 個 屋子 一 步 ， 現在 情況 很 清楚 了 ， 他 全身 沒有 任何 一 處 可 倖免 於 這 個 疾病 的 毒手 。 他 原本 希望 不必 把 錢 花 在 不 想要 的 土木 工程 上 ， 做 一 個 醜陋 但 實用 、 從 大門 延伸到 車道 的 坡道 ， 等於 向 全 世界 宣告 他 不良於行 。 幸好 他 的 公寓 終於 在 上 週 賣掉 ， 所以 現在 有錢 做 坡道 了 。 不過 他 還是 寧願 把 那 筆 錢 留給 葛瑞絲 。 所以 他 在 這裡 坐 著 ， 沒有 手腳 的 蛋頭 先生 （ Mr .
 
Potato Head ） ， 只 剩 軀幹 能 呼吸 的 搖頭 娃娃 。 他 的 脖子 已經 無力 支撐 頭部 直立不動 ， 尤其 過 了 中午 以後 — — 就算 戴上 硬 頸套 ， 使用 頭鼠 仍然 成 了 一 種 叫 人 洩氣 抓狂 的 運動 ， 所以 在 拿到 Tobii 眼球 追蹤 技術 裝置 之前 ， 他 不再 用 電腦 。 Tobii 已經 下訂 了 。 他 的 體重 從 一百七十 磅 掉到 一百二十 磅 ， 肉體 越 縮 越 小 ， 占據 的 空間 卻 越來越 多 — — 輪椅 、 醫療床 、 BiPAP 、 沖澡椅 ， 還 有 隨時 會 送來 的 「 移位機 」 （ Hoyer Lift ） 。 早上 把 他 從 床 上 移到 輪椅 、 晚上 從 輪椅 移到 床 上 ， 都 需要 很 大 力氣 和 受 過 訓練 的 技巧 。 雖然 他 現在 的 體積 瘦小 又 脆弱 ， 但 他 是 靜止 不 動 的 重物 ， 跟 睡著 的 孩童 一樣 。 卡麗娜 做 不 來 。 自從 理查 失去 雙腿 之後 ， 比爾 每 天 來 兩 個 時段 ， 早班 和 晚班 ， 利用 他 全身 的 肌肉 和 身高 優勢 ， 再 加上 一 條 搬移 腰帶 （ gait belt ， 譯註 ： 套 在 癱瘓 的 病人 身 上 ， 以 扶抱 方式 移動 病患 的 帶子 ） ， 安全 地 把 理查 抬起 ， 從 A點 移到 B點 。 如果 有 移位機 （ 看起來 像 運動 器材 和 吊床 的 混合體 ） ， 任何 人 都 可以 安全 地 把 他 從 床 上 搬上 搬下 。 他 聽到 門鈴 響起 。 才 幾 個 禮拜 前 ， 這 聲音 有 可能 是 他 用 腳 踩 床 邊 地 上 的 呼叫鈕 所 發出 ， 現在 只有 可能 是 真正 的 門鈴 。 他 聽到 男人 的 聲音 ， 還 有 東西 被 推進 客廳 的 聲音 ， 應該 是 移位機 吧 。 幾 分鐘 後 ， 比爾 的 雙腿 和 雙腳 出現 在 理查 眼前 。 「 嗨 ， 里卡多 ， 我們 離開 這裡 。 卡麗娜 有 東西 要 給 你 。 」 比爾 用 滿滿 的 熱情 說 ， 像 父母 要 給 小孩 一 個 特別 禮物 似的 。 噢 ， 太 好 了 ！ 移位機 耶 ！ 是 我 一直 想要 的 ！ 比爾 把 理查 的 頭 喬正 ， 後腦勺 抵 著 頭 靠 ， 一 股 強烈 的 解脫感 像 溫水 一樣 洗滌 理查 全身 。 比爾 把 他 推到 客廳 ， 理查 盯 著 一 臺 平臺 鋼琴 ， 放 在 凸窗 前 原來 沙發 的 位置 ， 面向 街道 。 卡麗娜 臉 上 堆滿 笑容 。 「 蛤 ？ 」 「 我 留下 了 它 。 」 卡麗娜 說 。 「 是 ｜ 我 ｜ 那 ｜ 臺 — ？ 」 「 我 不能 讓 你 的 鋼琴 流落 到 別人 手 裡 。 」 他 不 敢 相信 她 竟然 這麼 做 。 這 項 舉動 極為 貼心 周到 ， 立意 良善 ， 但是 在 他 已經 道別 、 已經 接受 再 也 看 不 到 或 摸 不 到 或 聽 不 到 這 臺 鋼琴 之後 ， 再度 看到 自己 的 鋼琴 ， 內心 五味雜陳 ， 彷彿 他 剛剛 在 客廳 跟 舊 情人 不期而遇 ， 仍 未 對 她 忘情 ， 激動 無語 ， 說 不 出 話 。 卡麗娜 和 比爾 盯 著 他 ， 期盼 著 ， 希望 看到 他 滿心 歡喜 。 他 想 滿足 他們 ， 努力 想 找 個 方法 。 他 從 客廳 對角 看 著 自己 的 鋼琴 ， 他 的 摯愛 ， 不忍 他們 癱 在 那裡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沉默 不 語 。 「 你 ｜ 可 ｜ 為 ｜ 我 ｜ 彈 ｜ 曲 ｜ 嗎 ？ 」 「 還 需要 調音 。 」 「 沒 ｜ 關 ｜ 係。 」 卡麗娜 躊躇 ， 她 從來 不 曾 彈 過 他 的 鋼琴 ， 他 的 鋼琴 就 是 他 的 。 他 泛起 微笑 ， 向 她 深深 眨 了 一 眼 ， 這 代表 他 的 許可 和 請求 。 她 默默 遵從 ， 在 鋼琴椅 坐下 ， 雙手 放 在 琴鍵 上 就 位 ， 然後 停下來 。 她 轉過來 面對 他 ， 「 你 想要 我 彈 什麼 ？ 」 他 想 了 想 ， 他 的 最愛 們 紛紛 奮力 舉手 ， 就 像 知道 答案 的 熱切 學生 。 莫札特 、 貝多芬 、 蕭邦 、 德布西 、 李斯特 。 選 我 ！ 選 我 ！ 有 太多 選擇 爭相 擠進 他 的 腦袋 。 坐 在 他 的 鋼琴 前面 的 卡麗娜 ， 等 著 他 給 答案 。 她 等 著 彈琴 ， 等 二十 年 了 。 「 彈 ｜ 爵 ｜ 士 ｜ 我 ｜ 聽 。 」 這 次 換 卡麗娜 泛起 微笑 並且 緩緩 眨眼 ， 這 代表 她 的 點頭 、 道謝 ， 這 動作 的 能量 在 兩 人 之間 傳遞 ， 霎時 產生 一 種 看 不 到 但 感受 得 到 的 連結 。 她 打斷 這 一 刻 ， 開始 思忖 該 彈 什麼 ， 她 的 雙眼 向 上 掃視 ， 彷彿 在 讀 自己 的 心 。 她 咧嘴 微笑 ， 「 我 來 彈 〈 彩虹 彼端 〉 （ 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） ， 比爾 ， 你 要不要 來 唱歌 ？ 」 「 快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