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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再 是 她 的 丈夫 , 她 沒 必要 照顧 他 , 他 不 是 她 該 承擔 的 負荷 。 她 想起 他 的 外遇 , 想起 他 睡 過 的 女人 們 。 那些 女人 現在 都 到 哪裡 去 了 ? 不 在 醫院 咖啡館 , 不 在 加護 病房 , 不 在 她 家 書房 陪 他 度過 餘生 。 她 想起 那 十 年 欺瞞 他 的 日子 , 假裝 想 生 更多 小孩 、 每 個 月 故作 失望 、 給 他 貌似 有理 的 醫學 理由 來 辯解 她 的 偽 不孕 、 佯裝 去 看醫生 。 第一 杯 咖啡 讓 她 胃酸 , 感覺 好像 快 吐 。 他 想要 更多 小孩 , 尤其 想要 兒子 。 連續 好多 年 , 每 個 月 他 都 以為 他們 在 努力 受孕 , 其實 她 在 葛瑞絲 三 歲 時 裝 了 子宮 內 避孕器 ( IUD ) , 一直 沒 告訴 他 。 她 不 敢 說出 真相 , 怕 他 不再 要 她 , 怕 他 跟 她 離婚 , 怕 到時 不 知 該 何去何從 。 臉 上 無 光 又 孤單 一 人 , 一 個 單親 媽媽 帶 著 一 個 學齡 前 兒童 , 在 異國 被 離婚 、 無業 。 葛瑞絲 十三 歲 那 一 年 , 卡麗娜 去 找 婦產科 醫師 換 避孕器 , 卻 拿 不 出來 , 避孕器 已經 嵌入 子宮壁 , 需要 動手術 才 拿得 出來 。 被 手術 嚇壞 的 她 , 只好 一五一十 向 理查 坦承 。 長達 十 年 的 欺瞞 。 每每 想起 那 一 天 , 他 臉 上 的 反應 、 他 從 震驚 到 悲痛 到 憤怒 的 表情 , 仍然 縈繞 她 腦海 。 那 股 憤怒 定 了 格 , 烙印成 他 的 面容 , 很 可能 也 停駐 他 的 內心 。 兩 人 花 了 一 年 的 時間 分居 , 又 花 了 兩 年 時間 才 正式 離婚 , 但是 這 段 婚姻 早 在 她 和盤托出 那 天 就 畫下 句點 。 他 不可能 原諒 她 。 她 不 怪 他 。 不論 他 犯 了 什麼 罪 , 這 個 罪孽 完全 是 她 一手 造成 。 也許 , 接下來 十 年 必須 照顧 以 呼吸器 維生 的 他 , 是 她 罪有應得 , 是 她 為 這 個 不可 原諒 罪愆 的 懺悔 , 也許 必須 如此 才 能 赦免 她 的 罪過 。 要是 他 說 想 動手術 , 她 能 拒絕 照顧 他 嗎 ? 那麼 做 等於是 判 他 死刑 。 要是 他 想 活 下去 , 她 憑 什麼 說 他 該 去 死 呢 ? 她 應該 閉上 嘴巴 乖乖 做 他 希望 的 事 、 做 任何 能 讓 他 活下去 的 事 嗎 ? 內心 一 股 久遠 但 熟悉 的 怒火 突然 狂燒 。 二十 年 前 他 接下 新英格蘭 音樂 學院 的 教職 , 擅自 決定 把 他們 從 紐約 搬到 波士頓 , 無視 她 的 快樂 、 她 的 自由 、 她 的 事業 , 他 奪走 了 她 想要 的 人生 , 過 了 這麼多 年 後 , 她 好不容易 再度 思考 爵士樂 生涯 的 可能 , 他 卻 仍然 有 辦法 阻止 她 。 她 不 想 終身 監禁 於 看護 他 的 角色 , 不 想 變成 用 鏈條 拴 在 他 癱瘓 身軀 的 囚犯 。 他 會 怎麼 做 ? 他們 其中 勢必 有 一 人 會 被 判 死刑 。 「 就 這樣 嗎 ? 」 「 蛤 ? 」 卡麗娜 抬頭 看 , 搞 不 清楚 狀況 。 「 只有 咖啡 嗎 ? 」 收銀員 問 。 「 哦 , 對 。 不好意思 。 」 卡麗娜 付 了 錢 , 找到 一 個 兩 人 桌 的 空位 。 她 雙手 環握 紙杯 , 鼻子 湊近 杯口 , 深 吸 一 口 香味 , 沒有 喝 。 她 查看 手機 , 希望 來 封 簡訊 或 電子 郵件 讓 她 有得 忙 , 但是 什麼 都 沒有 。 她 試 著 想像 理查 腦袋 裡 的 想法 , 賭 一 賭 他 的 決定 。 他 的 身體 雖然 已經 毫無 用處 , 基本 上 已經 死亡 , 但是 他 的 腦袋 、 智力 、 個性 仍然 完好 無缺 。 如果 是 她 會 怎麼 做 ? 她 喝 了 一 小 口 不 想 喝 的 咖啡 , 還 沒 嚥下 就 已經 知道 答案 : 她 不會 動手術 。 她 不 想 靠 呼吸器 維生 , 她 不 希望 有 人 為了 讓 她 活下去 而 放棄 自己 的 人生 , 她 不 想 那 樣子 苟延殘喘 、 閉鎖 在 軀體 裡 、 每 件 事 都 必須 完全 仰賴 他人 。 但是 葛瑞絲 ⋯⋯ 她 還 不 想 離開 她 。 葛瑞絲 大學 畢業 後 會 做 什麼 ? 會 嫁給 誰 ? 人生 會 變成 什麼 樣子 ? 會 變成 什麼 樣子 的 人 ? 卡麗娜 想 知道 , 想 留在 人世 親眼 看到 。 如果 照顧 不 是 永遠 呢 ? 如果 他 選擇 動手術 只是 為了 看到 葛瑞絲 兩 年 後 畢業 , 或者 他 只 需要 人 再 照顧 一 年 , 直到 照護 機構 有 床位 ? 如果 這樣 她 就 可以 嗎 ? 以前 為了 葛瑞絲 , 為 了 維持 表象 , 為了 她 的 宗教 信仰 , 也 為了 安穩 生活 , 她 選擇 不 離婚 , 困在 這 段 破碎 的 關係 , 堅忍 了 至少 十 年 , 所以 再 來 一 、 兩 年 沒關係 ? 但是 如果 還 要 更 久 呢 ? 如果 他 不計 任何 代價 也 要 繼續 活下去 呢 ? 她 閉上 雙眼 禱告 , 想 知道 該 怎麼 做 。 她 睜開 雙眼 凝視 咖啡 , 凝視 對面 桌子 正在 看 手機 的 醫生 , 凝視 正在 替 下 一 個 客人 結帳 的 收銀員 , 沒有 任何 人 、 沒有 任何 事 可以 給 她 答案 。 就 連 凱西 也 無法 告訴 他們 該 怎麼 做 。 氣切 手術 是 可怕 的 選擇 , 我 絕對 不會 做 。 我 建議 拔管 , 回家 在 安寧 照顧 之下 窒息 而 死 , 這 是 唯一 的 方法 。 卡麗娜 真 希望 這 個 選擇 是 像 這樣 黑白分明 , 然而 她 和 理查 已經 被 丟入 灰色 汪洋大海 的 海 底 深淵 , 看 不 到 地平線 , 看 不 到 高掛 灰色 天空 的 北極星 , 只 看到 眼前 這 幾 個 艱難 選擇 。 她 坐到 咖啡 變 冷 , 仍然 滿滿 一 杯 。 快要 十一點 了 , 該 面對 現實 了 。 她 把 杯子 扔進 垃圾桶 , 搭 電梯 到 加護 病房 , 深深 吸 了 一 口 氣 , 然後 踏入 理查 的 病房 。 他 的 床頭 豎起 , 所以 他 是 坐 著 。 他 清醒 著 , 用 圓圓 、 機警 的 眼睛 看 著 她 , 身子 比 昨天 看起來 又 小 了 一點 , 他 消瘦 的 身形 在 醫院 被 褥 下 消失 之 快 , 有如 變 魔術 , 呼吸管 和 人工 呼吸器 跟 他 小小 的 體積 相比 巨大 許多 。 呼吸器 喀嚓 喀嚓 又 呼呼 作響 , 理查 的 胸部 每 三 秒鐘 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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