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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出來 , 竟 好像 是 截然不同 的 故事 。 他們 四 目 交接 。 他 的 外表 比 她 記憶 中 老 了 一點 , 或者 不 是 老 , 而是 帶 著 悲傷 , 臉龐 輪廓 也 更 分明 。 雖然 他 一向 很 瘦 , 但 體重 絕對 變輕 了 , 還 留 了 鬍子 。 「 你 現在 不 刮 鬍子 了 。 」 「 試試 新 造型 , 喜歡 嗎 ? 」 「 不 喜歡 。 」 他 咧嘴 笑笑 , 又 啜飲 一 口 紅酒 , 然後 用 手指 輕 扣 酒杯 邊緣 , 一聲不吭 , 她 看 不 出 他 是 在 決定 要 按 她 的 哪 個 開關 , 還是 在 克制 。 如果 是 克制 , 那 可 是 新聞 。 「 你 取消 了 巡迴 演奏 ? 」 「 你 從 哪裡 聽來 的 ? 」 「 《 環球報 》 說 是 肌腱炎 。 」 「 所以 這 就 是 你 來 的 原因 ? 來 檢查 我 的 肌腱炎 ? 」 他 故意 激 她 , 要 她 說清楚 , 要 她 親口 承認 , 她 惴惴不安 的 心 再度 怦怦狂跳 。 她 把 酒杯 往 脣 邊 送 , 迴避 他 的 提問 , 也 迴避 回答 , 自顧自 嚥下 一 大 口 紅酒 , 也 把 來 此 的 真正 原因 一併 吞下 。 「 我 以前 以為 , 你 有時候 取消 演出 是 為了 博取 注意 。 」 「 卡麗娜 , 我 已經 放棄 了 接下來 三 個 禮拜 幾千 個 觀眾 , 他們 原本 打算 把 一 整 個 晚上 的 注意力 放 在 我 身 上 。 取消 演出 正好 是 吸引 注意 的 相反 。 」 再一次 , 兩 人 四 目 交接 , 流動 在 兩 人 之間 的 情緒 , 介於 親密 和 攤牌 之間 。 「 當然 啦 , 確實 引起 了 你 的 注意 。 」 他 微笑 。 他 將 鼻子 湊進 酒杯 裡 , 吸氣 , 把 剩下 的 一 口 喝光 。 他 看 了 看 工作檯 上 的 酒 , 從 後 排抽出 一 瓶 , 把 開瓶器 架 在 瓶頸 頂端 , 開始 扭轉 , 但 他 的 手 老是 握 不 住 , 轉 不 進去 。 接著 , 他 把 開瓶器 拿開 , 檢視 酒瓶 頂端 , 用 手指 摩擦 , 再 把 手 往 褲子 抹 , 彷彿 弄溼 了 一樣 。 「 這 種 硬臘 密封 軟木塞 真是 他 × 的 難 開 。 」 他 重新 把 開瓶器 架好 , 試 了 又 試 , 但是 手指 一再 滑掉 , 無法 駕馭 這 個 旋轉 裝置 。 她 沒有 多 想 , 正 打算 開口 幫忙 時 , 他 停下 手 , 用力 把 開瓶器 扔到 屋子 另 一 頭 。 卡麗娜 反射性 閃開 , 儘管 她 根本 不 在 拋射 軌道 上面 。 「 就是 這 個 , 」 他 控訴 她 , 「 你 就是 來 看 這 個 , 對 吧 ? 」 「 我 不 知道 , 我 真的 不 知道 。 」 「 現在 你 高興 了 吧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這 就 是 你 來 的 原因 , 來 看 我 丟臉 。 」 「 不 是 。 」 「 我 不能 再 彈琴 了 , 不 夠 好 , 再 也 彈 不 好 了 , 所以 巡迴 取消 了 , 卡麗娜 。 這 就 是 你 想 聽到 的 答案 嗎 ? 」 「 不 是 。 」 她 凝視 他 的 雙眼 裡面 , 他 暴怒 的 靈魂 之 窗 裡 , 筆直 站立 的 , 只有 驚恐 。 「 那 你 為什麼 來 這裡 ? 」 「 我 以為 這 是 對 的 事 。 」 「 看看 你 , 突然 變成 模範 天主教徒 了 , 開始 關心 起 對錯 了 。 親愛的 , 恕 我 講句 不 好聽 的 , 你 只有 自己 的 屁眼 被 捅 了 才 會 分辨 對錯 。 」 她 搖搖頭 , 憤怒 難受 , 痛恨 自己 的 一廂情願 。 她 挺身 站好 , 「 我 不 是 來 讓 你 辱罵 的 。 」 「 哦 , 又 來 了 , 又 搬出 那 個 字眼 了 , 沒有 人 辱罵 你 , 不要 再 用 那 個 字 。 你 給 葛瑞絲 洗腦 , 害 她 不 跟 我 講話 。 」 「 不要 怪到 我 頭 上 。 她 不 跟 你 講話 , 是 因為 你 是 討人厭 的 混蛋 。 」 「 也 可能 是 因為 她 媽媽 是 一心 只 想 報復 的 賤 女人 。 」 卡麗娜 一把 抓住 他 打 不 開 的 那 瓶 酒 的 瓶頸 , 猛力 往 工作檯 邊緣 砸 個 粉碎 。 她 丟掉 手 中 砸破 的 瓶頸 , 退 一 步 避開 灑 了 一 地 的 紅酒 。 「 這 瓶 有 櫻桃 味道 了 。 」 她 說 , 聲音 顫抖 著 。 「 走開 , 馬上 ! 」 「 很 抱歉 , 我 根本 不 該 來 的 。 」 砰 的 一 聲 , 她 重重 甩門 而 出 , 迅速 跑下 樓梯 , 好像 後面 有 人 在 追 一樣 。 原本 的 一 片 善意 , 為什麼 變調 至 此 ? 為什麼 會 搞 到 這 步 田地 ? 憤怒 與 悲痛 從 四面八方 湧來 , 她 突然 雙腿 放鬆 一 軟 , 無力 繼續 , 跌坐 門口 臺階 頂層 , 面向 漂亮 的 景觀 — — 聯邦 大道 上 慢跑 的 人 、 公園 裡 的 鴿子 、 三一 教堂 的 尖塔 、 漢考克 大樓 的 藍色 玻璃 — — 不 在乎 是 不 是 有 人 看到 或 聽到 , 她 掩面 啜泣 。 第四 章 理查 坐 在 他 的 鋼琴 前 , 這 是 三 個 禮拜 以來 第一 次 。 上 一 次 是 八月 十七日 , 右手 僅存 的 食指 在 那 天 也 宣告 投降 , 從此 , 五 根 手指 全 對 他 的 使喚 充耳不聞 。 他 原本 每 天 都 做 測試 。 八月 十六日 那 天 還 能 用 右手 食指 輕 敲 , 很 輕 很 輕 , 他 緊 抱 著 這 個 成就 , 可悲 地 慶祝 這 個 需要 耗費 大量 心力 和 體力 、 看起來 更 像是 虛弱 顫抖 而 不 是 輕敲 的 動作 。 他 把 一 輩子 的 希望 都 寄託 在 這 根 手指 , 才 八 個 月 前 , 這 根 手指 還 能 在 琴鍵 上 飛舞 , 彈奏 最 繁複 、 最 競技 的 曲子 , 一拍不漏 , 用 該 有 的 力道 敲出 每 一 個 音符 。 極 強 ! 漸 弱 。 他 的 食指 , 右手 每 根 手指 , 是 精細 校準 的 工具 。 排練 時 只要 彈錯 一 個 音 , 只要 一 根 手指 缺乏 自信 、 力量 或 記憶 而 出錯 , 他 就 會 立刻 停下來 , 從頭 開始 。 不 容許 有 任何 犯錯 空間 , 不 容許 手指 有 任何 藉口 。 八 個 月 前 , 他 的 右手 有 全 世界 最 好 的 五 根 手指 , 如今 , 整 隻 右 手臂 和 手 已經 癱瘓 、 死掉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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