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家人 也 不 需要 什麼 原因 就 會 互相 扶持 。 想起 自己 的 母親 就 讓 他 心痛 不已 ， 因為 她 是 愛 他 才 會 死去 ， 當時 的 他 還 太 小 、 太 自私 ， 不 懂得 要 回報 她 的 愛 ， 而且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她 是 為了 效忠 一 個 無法 動搖 的 祕密 想法 才 會 犧牲 自己 ， 他 已經 記 不 得 是 怎麼 回 事 了 。 他 也 知道 ， 現在 不可能 再 發生 那 種 事 ， 現在 的 世界 有 恐懼 、 憎恨 和 痛苦 ， 但 沒有 高尚 的 情操 ， 沒有 深沉 而 複雜 的 哀悼 ， 不過 他 似乎 能 在 他 母親 和 妹妹 的 大 眼睛 裡 看到 這些 ， 她們 抬起 頭 透過 綠色 的 海水 看 著 他 ， 沉 在 幾百 噚 深 的 海 底 ， 而且 還 在 繼續 下沉 。 突然間 ， 他 就 站 在 夏日 午後 潮濕 的 短 草坪 上 ， 太陽光 斜斜 地 照 在 地面 上 ， 眼前 的 景色 實在 太 常 出現 在 夢 裡 ， 他 一直 都 無法 肯定 自己 到底 有沒有 在 現實 生活 中 見 過 ， 醒來 時 便 把 那裡 叫做 「 黃金 國度 」 。 那裡 是 一 片 存在 已 久 的 牧草地 ， 到處 都 有 兔子 啃 過 的 痕跡 ， 地 上 有 一道道 腳印 ， 還 有 四處 可 見 的 鼴鼠丘 。 草地 的 另 一 端 豎立 著 參差不齊 的 樹籬笆 ， 榆樹 巨大 的 枝幹 在 微風 中 輕輕 擺盪 ， 茂密 的 樹葉 互相 擾動 著 ， 就 像 女人 的 頭髮 。 距離 身邊 不 遠 ， 他 看 不 見 的 地方 ， 有 一 條 清澈 的 小 溪 緩緩 流動 ， 鰷魚 在 柳樹 下 的 小 池子 中 游 著 。 深色 頭髮 的 女孩 正 從 草地 另 一 頭 朝著 他 走過來 ， 彷彿 只 是 一 扯 ， 就 把 身 上 的 衣服 全 扯 了 下來 ， 然後 輕蔑 地 扔到 一 旁 。 她 的 身體 潔白 又 柔滑 ， 但 卻 無法 引起 他 體 內 的 慾望 ， 老實說 他 根本 沒 在 看 她 ， 在 那 個 瞬間 真正 讓 他 感到 情緒 沸騰 的 ， 是 欣賞 她 把 衣服 丟到 一 邊 的 姿態 ， 她 的 動作 如此 優雅 而 隨性 ， 彷彿 可以 覆滅 一 整 個 文化 、 一 整 個 思想 系統 ， 彷彿 她 的 手臂 這麼 一 揮 ， 就 能 把 老大哥 、 英社黨 和 思想 警察 全 都 掃進 虛無 之中 ， 何其 美妙 ！ 這 個 動作 也 是 屬於 過往 的 。 溫斯頓 醒來 的 時候 ， 嘴 裡 吐出 「 莎士比亞 」 這 幾 個 字 。 電屏 發出 刺耳 的 警笛聲 ， 同樣 的 音符 持續 了 三十 秒 ， 現在 時間 七點 十五分 整 ， 是 辦公 人員 的 起床 時間 。 溫斯頓 勉強 撐起 身體 滾下 床 ， 全身 一絲不掛 ， 因為 英社 黨 外部 黨員 一 年 只 有 三千 點 的 衣物 消費券 ， 而 一 套 睡衣 就 要 六百 點 。 他 抓起 掛 在 椅子 上 一 件 破爛 的 汗衫 和 褲子 。 全民 體操 再三 分鐘 就 要 開始 了 。 下 一 秒 ， 溫斯頓 突然 彎下 腰 來 開始 劇烈 咳嗽 ， 他 起床 之後 總是 很 快 就 會 這樣 發作 ， 他 感覺 肺 裡 快 被 掏空 了 ， 於是 趕緊 躺下來 深呼吸 好幾 次 ， 只有 這樣 才 能 開始 呼吸 。 咳嗽 的 力道 讓 他 的 血管 賁張 ， 靜脈 曲張性 潰瘍 的 傷口 又 癢 了 起來 。 「 第三十 團 到 第四十 團 ！ 」 一 個 尖銳 的 女聲 高喊 著 ， 「 第三十 團 到 第四十 團 ！ 請 各就各位 ， 三十 到 四十 ！ 」 溫斯頓 打起精神 ， 跳到 電屏 前面 ， 電屏 上 已經 出現 一 個 還 算 年輕 的 女人 ， 身材 精瘦 卻 肌肉 發達 ， 穿著 緊身 的 束腰 外衣 和 運動鞋 。 「 手臂 屈直 伸展 ！ 」 她 大聲 說 ， 「 跟著 我 的 節奏 。 一 、 二 、 三 、 四 ！ 一 、 二 、 三 、 四 ！ 來 吧 ， 同志 們 ， 拿出 活力 來 ！ 一 、 二 、 三 、 四 ！ 一 、 二 、 三 、 四 ！ … … 」 咳嗽 發作 的 痛苦 還 沒 讓 溫斯頓 把 前 一 晚 夢境 從 腦海 中 完全 甩開 ， 而 運動 的 規律 動作 好像 又 讓 他 恢復 一點 記憶 。 他 像 個 機器人 般 將 手臂 前後 揮動 ， 臉 上 帶 著 沉浸 其中 的 愉悅 表情 ， 看來 有點 陰森 ， 但 這 是 公認 最 適合 全民 體操 的 表情 。 溫斯頓 努力 在 記憶 中 追溯 自己 模糊 的 幼時 童年 ， 還 真 不 是 普通 困難 ， 在 五○年代 末 之前 的 事情 ， 他 全 都 忘記 了 。 一 個 人 沒有 實體 記錄 做 參考 ， 就 連 自己 的 人生 是 什麼 樣子 都 說不清 。 你 會 記得 可能 從來 沒有 發生 過 的 重大 事件 ； 你 會 記得 一些 事情 的 小 細節 ， 但 卻 說不上來 到底 怎麼 一 回 事 ； 你 的 記憶 裡 還 會 有 很 長 一 段 空白 ， 什麼 都 想 不 起來 。 那 個 時候 ， 一切 都 跟 現在 不 一樣 ， 就 連 國家 的 名字 也 不 一樣 ， 地圖 上 的 形狀 也 不 一樣 。 例如 ， 以前 的 第一 起 降跑道 不 是 叫 這 個 名字 ， 而是 稱作 英格蘭 和 英國 ， 不過 他 倒是 挺 肯定 倫敦 以前 就 叫 倫敦 。 溫斯頓 已經 記 不 得 他 的 國家 到底 什麼 時候 沒 在 打仗 ， 但是 顯然 他 小時候 有 很 長 一 段 時間 都 過 著 和平 的 生活 ， 因為 他 記得 在 他 很 小 的 時候 ， 有 一 次 空襲 行動 把 大家 都 嚇壞 了 ， 也許 那 次 就 是 原子彈 襲擊 英國 科爾切斯特 的 時候 。 他 不 記得 空襲 是 什麼 樣子 ， 但是 卻 記得 他 父親 緊緊 拉 著 他 的 手 ， 繞 著 一 座 螺旋梯 往 下 不停 繞 啊 繞 、 跑 啊 跑 ， 跑到 地 底 深處 ， 梯子 纏繞 著 溫斯頓 的 雙腳 ， 最後 他 終於 撐不住 了 ， 抽抽 搭搭 哭 了 起來 ， 所以 他們 不得不 停下來 休息 。 他 的 母親 總是 一 派 緩慢 而 迷茫 的 樣子 ， 雖然 跟 在 他們 後頭 ， 中間 卻 落 了 好 大 一 段 距離 。 她 抱 著 溫斯頓 的 小妹妹 ， 還是 說 她 懷裡 的 其實 只 是 一 包 毯子 而已 呢 ？ 他 不 確定 那 時候 他 的 小妹妹 是 不 是 已經 出生 了 。 最後 他們 進到 一 個 嘈雜 擁擠 的 地方 ， 溫斯頓 這 才 明白 ， 原來 這裡 是 地鐵站 。 石頭 地板 上 坐 得 滿滿 是 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