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體 一 接觸 就 是 性 ， 反而 沒有 辦法 引導出 其他 的 可能性 。 我 的 意思 是 說 ， 如果 我 握住 母親 的 手 ， 我 感覺到 母親 的 存在 ， 也 感覺到 母親 的 體溫 。 我 記得 在 母親 病危 的 時候 ， 她 的 意識 狀況 已經 很 模糊 了 ， 我 一直 握 著 她 的 手 ， 偶然 感覺到 她 的 手 在 我 的 手掌 當中 還 會 有 輕微 的 反應 。 我 不 知道 她 這 種 反應 是 不 是 我 的 主觀 感覺 ， 可是 我 會 希望 她 感覺到 在 這 個 時刻 ， 她 不 是 孤獨 的 ； 我 希望 她 感覺到 我 在 旁邊 ， 感覺到 我 的 體溫 跟 她 的 體溫 是 在一起 的 。 我 相信 觸覺 裡面 有 一 個 非常 高貴 的 層面 ， 並 不只 是 性 而已 。 可是 在 有 些 社會 ， 我們 發現 觸覺 的 滿足 都 被 引導到 性 — — 很多 色情 的 事物 ， 色情 的 行業 ， 像 馬殺雞 這 一 類 的 ， 都 是 利用 觸覺 的 快樂 ， 把 它 完全 引導到 性 的 部分 ， 於是 觸覺 變成 了 一 個 低等 動物 的 本能 。 的確 ， 像 昆蟲 這些 低等 動物 就 存在 了 觸覺 ， 它 是 生命 經驗 裡 一 個 非常 原始 的 存在 。 可是 我 相信 ， 觸覺 跟 其他 的 感官 如 視覺 、 聽覺 一樣 ， 也 可以 發展出 非常 高貴 的 記憶出來 。 羅丹 是 法國 一 位 很 有名 的 雕刻家 ， 他 最 有名 的 作品 之 一 ， 是 表現 兩 隻 手 慢慢 依靠 在一起 的 過程 。 如果 在 現場 觀賞 這 個 作品 ， 你 會 發現 他 雕刻 的 並 不 是 一 個 人 的 兩 隻 手 ， 而是 分 屬 兩 個 人 的 右手 在 慢慢 接觸 的 時候 形成 了 空間 。 羅丹 為 這 個 作品 取名為 「 教堂 」 。 你 會不會 覺得 奇怪 呢 ？ 羅丹 認為 人類 的 手 互相 慢慢 接觸 的 過程 ， 帶來 的 是 一 個 宗教 的 感覺 、 宗教 的 快樂 ， 並 不 認為 它 是 性 。 我 想 大家 也 可以 試試看 ， 恢復 用 自己 的 身體 去 跟 別人 做 接觸 ， 讓 觸覺 的 記憶 不會 向 下 淪落 成為 動物性 的 本能 ， 而 在 其中 ， 其實 包含 著 一 個 人類 非常 高貴 的 情操 。 觸覺 在 我們 的 五 種 感官 裡 還 有 一 個 特殊 的 地方 ， 它 常 與 禁忌 連結 在一起 ； 我 相信 在 人類 的 行為學 上 ， 觸覺 是 禁忌 最多 的 感官 。 儒家 文化 裡 經常 強調 ： 「 非 禮 勿 視 ， 非禮 勿 言 ， 非 禮 勿 動 。 」 希望 我們 的 視覺 、 聽覺 、 觸覺 都 要 合於 禮 ， 不 合於 禮 就 不要 輕舉妄動 。 大家 到 美術館 去 ， 不 知道 有 沒 有 一 個 感覺 ？ 常 會 看到 某些 立體 造形 雕塑品 上 ， 特別 掛 著 牌子 ， 上面 寫 「 請 勿 觸碰 」 四 個 字 。 我們 發現 ， 凡是 掛 著 「 請 勿 觸碰 」 這 類 牌子 的 地方 ， 一定 說明 我們 有 慾望 想要 去 觸碰 ， 這 是 非常 奇特 的 一 個 禁忌感 ， 就 是 觸覺 常常 會 是 禁忌 ， 你 不能夠 隨便 去 碰去 摸 。 譬如說 我們 在 視覺 看到 一 個 美好 的 東西 ， 希望 去 擁有 ， 甚至 在 慾望 上 希望 佔有 的 時候 ， 接下來 的 感官 就 是 觸覺 了 。 可是 觸覺 常常 是 一 個 防線 ， 它 會 變成 某 一 種 禮教 的 約束 跟 禁忌 。 禁忌 最多 我們 在 街 上 可能 看到 一 個 美麗 的 人 ， 你 覺得 好 美好 美 ， 你 有 慾望 想要 觸碰 他 ， 但是 你 當然 知道 那 是 非法 的 ， 不能 真的 去 做 這 個 行為 。 所以 長期 以來 我們 會 發現 ， 觸覺 是 人類 禁忌 最多 的 一 個 感官 。 我 也 相信 ， 如果 以 佛洛依德 心理學 的 理論 來 分析 ， 人類 被 壓抑 最多 的 感官 ， 必定 也 是 觸覺 。 想要 感受 觸覺 的 快樂 ， 前面 提 過 可以 到 沙灘 上 ， 重新 用 腳 去 感覺 沙灘 的 存在 ； 或者 用 自己 的 手 去 觸摸 海邊 的 石頭 ， 這 種 觸覺 可以 從 大自然 中 恢復 。 可是 人 跟 人 的 身體 接觸 ， 卻 常常 還是 禁忌 。 有 一 天 ， 也許 我們 跟 自己 最 親密 的 人 會 發生 身體 上 非常 私密 的 接觸 ， 這 種 觸覺 沒有 辦法 跟 別人 分享 ， 只 屬於 你 與 對方 之間 共 有 的 、 一 個 非常 私密 的 快樂 。 我 想 即使 面對 最 好 的 朋友 吧 ， 我們 都 很少 談起 和 最 親密 對象 那 種 身體 私密 接觸 的 快樂 跟 記憶 ， 甚至 也 傳達 不 出去 ， 所以 有時候 我 覺得 觸覺 與 其他 的 感官 非常 不同 ， 其實 蠻 孤獨 的 ， 不 太 容易 被 瞭解 。 可是 我 不 知道 大家 同不同意 ， 觸覺 其實 又 是 五 種 感官 中 最 強烈 的 一 個 ！ 當 你 擁抱 著 一 個 身體 時 ， 你 會 覺得 熱淚盈眶 、 全心 激動 ， 因為 身體 所 逼出來 的 一 個 慾望 達到 最 滿足 的 狀況 ， 你 由 此 得到 了 快樂 。 觸覺 同時 也 非常 接近 宗教 ， 所以 我 一直 覺得 在 人類 的 感覺 記憶 、 審美 記憶 裡 ， 觸覺 被 討論 得 太少 ， 這 是 很 大 很 大 的 遺憾 。 盤玉 的 藝術 倒是 有 一 個 很 奇特 的 現象 ， 我 發現 在 中國 的 美術 裡 ， 其實 有 蠻 多 的 觸覺 藝術 可以 被 探討 。 譬如說 ， 中國 古代 有 玉器 的 藝術 ， 很多 人 喜歡 在 身 上 佩玉 ， 連 儒家 文化 中 也 有 孔子 佩玉 的 記錄 。 他們 佩玉 ， 也 喜歡 「 把玩 」 玉 。 我 用到 了 「 把玩 」 這 兩 個 字 。 「 把玩 」 是 手 去 撫摸 、 去 感覺 玉 的 存在 。 將 玉佩 在 身 上 的 人 ， 你 會 發現 他 的 手 常常 在 把玩 這 塊 玉 ， 於是 在 玩 玉 的 藝術 中 出現 一 個 名詞 ， 叫做 盤玉 ， 就 是 用 玉 去 接觸 自己 的 皮膚 ， 之後 這 塊 玉 就 會 越來越 盈潤 。 《 說文解字 》 裡 稱 「 美石 為 玉 」 ， 只要 是 美好 的 石頭 ， 就是 玉 。 作者 許慎 並 不 認為 玉 一定 是 特別 珍貴 、 稀有 的 寶石 之類 ； 他 認為 即使 是 海邊 的 石頭 ， 只要 我們 不斷 用 身體 去 記憶 它 ， 不斷 用 身體 去 感覺 它 ， 撫摸 它 ， 就 會 讓 汗水 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