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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 年 我們 只 在 她 家 過夜 , 從 沒 來 過 我 家 。 一 次 都 沒有 。 我 也 不斷 對 自己 喊話 , 愛莉 對 任何 事 是 怎麼 想 的 , 我 都 不 在乎 。 但 我 知道 這 只 是 自欺欺人 , 我 知道 自己 刻意 對 這些 鐵證 視而不見 。 而 我 是 怎麼 知道 的 ? 因為 星期四 下午 , 我 一下 校車 就 在 我 家 車道 看見 什麼 ? 那 是 個 木製 層架 , 矮矮 胖胖 、 四四方方 , 乘載 著 二十七 個 硬 紙 板箱 , 裡頭 裝 了 滿滿 的 鈕扣 。 我 開心 嗎 ? 興奮 嗎 ? 一點 都 不 , 我 覺得 自己 像 個 傻瓜 。 現在 我 巴不得 拿 這些 鈕扣 去 換 一 雙 紫紅 配色 的 可愛 運動鞋 。 而且 是 要 在 巴黎 買 的 。 媽媽 在 廚房 門 裡 留 了 字條 , 說 她 人 在 史泰博文 具行 , 班恩 練團 結束 才 會 回家 。 於是 我 拿 了 把 剪刀 , 回到 屋 外 剪斷 層架 的 塑膠 包裝套 。 再 把 每 個 箱子 拖到 樓上 的 臥室 , 然後 將 貨板 拉到 車庫 旁邊 , 立 起來 靠 著 回收 桶 。 我 全身 又 熱 又 髒 , 好 累 。 而且 很 蠢 。 在 外公 的 工廠 時 , 擁有 這些 鈕扣 似乎 是 天底下 最 棒 的 主意 。 可是 現在 呢 ? 這 個 點子 好像 沒 那麼 有趣 了 。 我 有 張 黃銅製 的 床 , 既 老舊 又 寬敞 , 床單 底部 還 有 褶 邊 。 床 底下 可以 塞進 二十四 個 箱子 。 我 把 剩下 的 三 個 紙箱 堆 在 衣櫥 後方 。 現在 箱子 全 都 收好 了 , 但 不 是 完全 掩人耳目 。 到 了 上床 時間 , 當然 啦 , 被 媽媽 發現 了 。 「 箱子 裡 裝 了 什麼 ? 」 「 鈕扣 , 灰色 的 小 扣子 。 我 和 外公 在 他 的 老 房子 找到 的 , 外公 說 可以 送 我 。 」 「 是 喔 ? 他人 真 好 。 」 媽媽 即使 生氣 , 也 沒有 表現出來 。 至於 她 為什麼 不 表現 怒氣 , 我 有 一 套 理論 。 我 八 歲 那 年 , 想 把 家 裡 後院 三 棵 大 橡樹 的 橡實 統統 蒐集 起來 , 裝 了 一 桶 又 一 桶 的 橡實 , 搬回 樓上 臥室 , 再 倒進 一 個 藍色 大 塑膠桶 。 但 裝滿 這 個 置物桶 後 , 卻 還 有 數不清 的 橡實 散落 屋 外 。 媽媽 幫 我 估算 置物桶 裡 橡實 的 數量 , 有 超過 一萬一千 顆 呢 ! 然後 我們 上網 找 資料 , 發現 大 橡樹 每隔 幾 年 會 落下 多達 一萬 顆 橡實 , 這 意謂 著 可能 還 有 兩萬 顆 橡實 躺 在 後院 的 地 上 。 我們 也 讀到 鹿 、 烏鴉 、 火雞 、 花栗鼠 、 冠藍鴉 和 松鼠 有 多 喜歡 吃 橡實 。 獲得 這些 關於 橡實 的 知識 後 , 我 就 失去 繼續 蒐集 的 興致 了 。 可是 那 一 大 桶 橡實 仍 在 角落 裡 待 了 將近 一 年 , 直到 我們 家樓 上 散發出 樹葉 爛掉 的 味道 , 後來 才 扔掉 橡實 。 所以 這些 鈕扣 呢 ? 媽媽 大概 覺得 反正 它們 也 不會 永遠 留 著 。 六年級 的 第一 週 咻 一下子 就 過完 了 , 把 鈕 扣 當 空氣 也 絲毫 不成 問題 。 只有 在 爬上 床 的 時候 , 腳 的 大拇趾 撞到 箱子 , 還 撞 了 兩 次 , 才 提醒 我 它 的 存在 。 第二 週 的 星期一 , 早上 的 第二 堂 課 , 凱西 老師 說 : 「 今天 上 社會 第一 課 , 美國 工業 革命 。 」 她 在 教室 前方 的 白板 上 飛快 亮出 一 張 黑白 插圖 , 圖 底 寫 了 一 行 說明 : 一八五二年 , 麻薩諸塞州 , 洛厄爾 , 布特 棉紡廠 有些 建築物 看起來 低矮 狹長 , 我 不由自主 舉起 手 來 。 「 葛蕾絲 , 怎麼 了 ? 」 「 今年 夏天 , 我 就 去到 麻州 一 棟 古老 的 工廠 建物 裡 , 拍 了 幾 張 相片 , 還 把 意外 發現 的 東西 留下來 。 」 「 太 好 了 , 那 明天 帶來 和 班 上 同學 分享 好 嗎 ? 」 其實 … … 我 不 想 耶 。 這 是 我 心 裡 想 說 的 , 但 總 不能 這樣 堂而皇之 的 回話 。 於是 我 只好 說 : 「 沒 問題 。 」 「 很 好 , 謝謝 你 。 」 凱西 老師 轉身 面向 白板 。 「 好 , 圖 上 的 這 間 大 工廠 位於 梅里馬克河 邊 。 今晚 的 回家 作業 , 請 同學 從 文章 中 找到 … … 」 接下來 我 什麼 都 聽 不 進去 了 。 我 的 臉 好 熱 , 一心 只 想 將 過去 那 一 分鐘 倒帶 刪除 。 說到 那些 從 工廠 帶回 的 東西 ? 那 是 當天 下午 我 和 外公 充當 考古學家 到處 探索 的 一 部分 成果 。 與 爸 媽 和 班恩 分享 工廠 以及 我們 發現 的 事物 再 好 不過 了 , 因為 他們 知道 我 多 愛 跳蚤 市場 、 舊 貨 出售 和 破爛 的 古董店 。 不僅 如此 , 他們 也 對 我 臥室 裡 收藏 的 寶貝 瞭若指掌 。 有 些 小孩 喜歡 保存 日記 、 觀察誌 、 線上 剪貼簿 和 自拍照 。 我 呢 ? 我 喜歡 蒐集 東西 。 而 我 的 房間 ? 那 就 像是 我 活 到 現在 為止 的 人生 博物館 , 這 是 我 對 自己 收藏品 的 想法 。 我 也 可以 證明 這 個 想法 。 比如 放 在 梳妝台 上檯 燈 旁 的 光滑 灰石頭 ? 它 使 我 想起 全家 第一 次 到 威斯康辛州 露營 時 的 晨霧 。 石頭 旁邊 的 小 彎 樹枝 ? 是 我 讀 幼稚園 時 在 操場 撿 的 , 因為 它 的 造型 很 像 微笑 。 至於 那 個 IBC 麥根 沙士 的 瓶蓋 ? 直到 我 第一 次 去 愛莉 家 過夜 , 才 喝 過 用 玻璃瓶 裝 的 汽水 。 我 房 裡 的 每 一 件 東西 幾乎 都 能 和 一 個 特定 的 時刻 連結 , 而 那些 片刻 時光 都 屬於 我 。 也 都 非常 私密 。 可是 一言既出 , 駟馬難追 。 明天 , 我 去 工廠 的 歡樂 回憶 都 將 擠壓 、 濃縮 , 變成 社會課 的 教材 。 我 知道 「 濃縮 」 這 個 字眼 未必 科學 , 但 用來 形容 這 個 情況 再 精確 不過 了 , 濃縮 。 有 什麼 好處 呢 ? 對 其他 同學 和 凱西 老師 來 說 , 工廠 裡 那些 東西 充其量 只是 零散 的 歷史 物件 。 儘管 如此 , 我 不 喜歡 自己 的 暑假 紀念品 被 全 班 端詳 研究 , 說不定 還 會 品頭論足 。 尤其 是 愛莉 。 4 __UNDEF__ 新 發現 星期一 上完 社會課 , 我們 一起 走進 學生 餐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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