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但是 我 並 不 看 那 初昇 的 朝陽 ， 不 看 那 笑盈盈 的 天空 ， 也 不 看 逐漸 甦醒 的 大自然 。 一 個 被 押 著 經過 美麗 景色 前往 斷頭台 的 人 ， 想 的 不 是 路 邊 對 他 微笑 的 花朵 ， 而是 斧臺 和 鍘刀 的 利刃 ， 分開 的 骨頭 和 血管 ， 以及 最後 那 張 開口 的 墓穴 。 我 想 的 是 傷心 的 逃亡 ， 和 無家可歸 的 流浪 ── 以及 噢 ！ 帶 著 痛苦 ， 想 著 我 所 離開 的 一切 ， 我 不能 自已 。 我 想 著 他 現在 ── 在 他 房間 裡 ── 正 看 著 日出 ， 希望 我 再 過 不久 會 去 找 他 ， 說 我 願意 留在 他 身邊 ， 成為 他 的 人 。 我 多 想 成為 他 的 人 啊 ， 我 渴望 回去 ： 現在 還 不 太 遲 。 我 還可以 免除 他 喪親 般 的 劇痛 。 我 確定 ， 我 的 逃離 此刻 還 沒有 被 發現 。 我 還可以 回去 ， 成為 他 的 安慰 者 ── 他 的 驕傲 、 他 的 悲慘 的 拯救 者 ， 或許 還是 他 的 毀滅 的 拯救 者 。 噢 ， 那 害怕 他 會 自暴自棄 的 心情 ── 比 我 的 自暴自棄 還 糟 ── 是 如何 地 刺痛 著 我 啊 ！ 它 就 像 我 胸口 的 一 只 有 倒鉤 的 箭頭 ， 在 我 試 著 拔 它 出來 的 時候 ， 撕裂 著 我 ， 而 當 回憶 把 它 推 得 更深 ， 又 令 我 作嘔 。 鳥兒 們 開始 在 矮 樹叢 和 灌木林 裡 唱起 歌兒 來 ； 鳥 對於 配偶 很 忠誠 ， 鳥 是 愛情 的 象徵 。 我 是 什麼 呢 ？ 在 我 內心 的 痛苦 和 狂亂 的 道德 努力 中 ， 我 憎恨 我 自己 。 我 不能 從 自我 稱許 ， 甚至 是 自尊 自重 之中 得到 安慰 。 我 傷害 了 ── 重挫 了 ── 離棄 了 我 的 主人 。 我 自己 看 自己 都 覺得 可恨 。 然而 我 還是 不能 回頭 ， 也 不能 回 走 一 步 。 必定 是 上帝 在 領導 著 我 前進 。 我 自己 的 意志 或 意識 呢 ， 熱烈 的 悲痛 已經 把 其中 一 個 給 踏死 ， 把 另 一 個 給 扼死 了 。 我 獨自 走 著 孤單 的 路 ， 一邊 放肆 地 哭 著 ； 我 像 個 發狂 的 人 一樣 ， 走 得 很 快 ， 很 快 。 一陣 來自 內心 的 虛弱感 ， 擴張到 四肢 去 ， 箝制住 我 ， 於是 我 倒下 。 我 在 地 上 躺 了 幾 分鐘 ， 把 臉 壓 在 溼溼 的 草皮 上 。 我 有點 害怕 ── 或是 希望 ── 自己 在 這裡 死去 ； 不過 我 立刻 就 爬起來 ， 用 手 和 膝蓋 往 前 爬 ， 然後 重新 站起來 ── 跟 先前 一樣 急切 而 堅決 地 朝著 那 條 路 走去 。 等 我 來到 路 上 ， 不得不 在 樹籬 下 坐下來 休息 ； 坐 著 坐 著 ， 我 聽見 車輪聲 ， 隨後 看見 一 輛 馬車 駛過來 。 我 站起來 ， 舉起 手 ， 它 於是 停住 。 我 問 它 上 哪兒 去 ， 駕車人 說 了 個 很 遠 的 地名 ， 我 確定 羅徹斯特 先生 沒有 親戚 在 那裡 。 我 問 他 帶 我 到 那裡 要 多少 錢 ， 他 說 三十 先令 ， 我 回答 我 只有 二十 先令 ； 他 說好 吧 ， 他 試試 看 二十 先令 夠不 夠 到 那裡 。 他 還 進一步 允許 我 坐到 車 裡面 ， 因為 這 車子 是 空 的 。 於是 我 爬進去 ， 被 關 在 裡面 ， 然後 馬車 就 骨轆轆 啟程 出發 了 。 善良 的 讀者 ， 但願 你 永遠 都 不必 感受到 我 當時 的 心情 ！ 但願 你 的 眼 裡 永遠 不必 流下 我 那樣 暴雨 般 滾燙燙 而 絞心 嘔血 的 熱淚 ！ 但願 你 永遠 不必 像 我 這 一 小時 之間 ， 對著 上天 說出 如此 絕望 而 痛苦 的 祈禱 ； 因為 但願 你 永遠 不會 像 我 這樣 ， 害怕 成為 你 真心全意 愛 著 的 人 履行 惡念 的 工具 。 第二十八 章 經過 了 兩 天 。 那 是 個 夏天 傍晚 ， 馬車伕 要 我 在 一 個 叫 惠特克羅斯 的 地方 下車 ， 因為 我 付 的 車錢 不 夠 他 繼續 載 我 了 ， 而 我 連 多餘 的 一 先令 都 沒有 。 現在 馬車 已經 在 一 哩 之外 ， 我 剩下 獨自 一 人 。 這時 我 才 發現 自己 忘 了 把 包裹 從 馬車 上 的 置物袋 裡 取出來 ， 那 是 為了 安全 考慮 才 放 在 那裡 的 ； 而 現在 它 就 這麼 留在 那裡 ， 必定 還 留在 那裡 ， 我 卻 是 全然 身 無 分文 了 。 惠特克羅斯 根本 不 是 個 鎮 ， 甚至 不 是 個 小 村莊 ， 它 不過 是 一 根 石 柱子 ， 立 在 四 條 路 的 交會口 ， 刷 得 粉白 ， 我 想 是 為 了 要 在 遠方 及 暗處 顯眼 些 吧 。 它 的 頂端 伸出 四 根 牌子 ， 從 上面 的 刻字 看來 ， 最近 的 一 個 鎮有 十 英里 路 ， 而 最 遠 的 要 在 二十 英里 之外 。 從 這 幾 個 熟悉 的 地名 ， 我 得知 自己 是 在 哪 個 地區 下車 的 ， 這 是 北方 中部 的 一 個 郡 ， 荒野 蒼茫 ， 山脊 壟疊 ， 是 我 所 見到 的 景象 。 我 的 左右方 和 後方 都 有 更 大 片 的 荒野 ， 我 腳 下 深谷 的 遠遠 那 頭 ， 還 有 著重重 山巒 起伏 。 這裡 的 人口 必定 很 稀少 ， 路 上 見 不 到 任何 行人 ， 這些 路 一 條 往 東 ， 一 條 往 西 ， 一 條 往 北 ， 一 條 往 南 ── 白晃晃 、 廣闊闊 、 冷清清 ； 都 穿過 沼地 ， 石南 蓬勃 叢亂 地 長 到 路 邊 來 。 然而 還是 有 可能 會 有 路人 經過 ， 我 希望 沒有 人 在 這 個 時候 看見 我 。 陌生人 可能 會 納悶 我 在 這裡 做 什麼 ： 在 路牌 這兒 躊躇 不 去 ， 顯然 沒有 目標 ， 失 了 方向 。 人家 可能 會 問 我 ， 我 卻 除了 一些 聽起來 難以置信 而 引起 懷疑 的 回答 之外 ， 別 無 任何 答案 。 此時 此刻 我 對 人類 社會 沒有 任何 牽掛 ── 沒有 任何 魅力 或 希望 召喚 我 去 接近 我 的 同胞 ── 沒有 哪 個 人 見到 我 會 產生 什麼 仁慈 想法 或是 善良 祈願 。 我 沒有 任何 親戚 ， 只 有 萬物之 母 ： 大自然 。 我 將 投奔 她 的 懷抱 ， 尋求 安歇 。 我 直接 走進 石南叢 中 ， 繼續 朝著 我 看到 的 一 道 凹溝 走去 ， 那 凹溝 深深 陷落 在 褐色 的 石南 沼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