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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嗞嗞嗞 地 冒 著 青煙 。 不過 半 個 時辰 , 路 上 已 是 積水成河 。 一 場 豪雨 解 了 暑氣 , 武昌城 裡 的 居民 , 終於 獲得 了 一 個 盼望 已 久 的 涼爽 之 夜 。 酉時 的 驟雨 只 下 了 大半 個 時辰 , 街坊 人家 吃 過 夜飯 , 天 上 的 密雲 就 已 散開 , 一 交戌 時 , 又 現出 疏星 淡月 。 若 在 平時 , 這樣 清風 如拂 的 夏夜 , 城 裡頭 早 該 是 青樓 酒館 人影 幢幢 , 燈火樓臺 處處 笙歌 了 。 眼下 因 剛剛 爆發 過 騷亂 , 街 上 實行 宵禁 , 到處 都 是 巡邏 的 兵士 , 商舖 關門 小販 歇業 , 街面 上 不單 比 平日 顯得 蕭條 , 更 還 透出 一 股子 風聲鶴唳 的 氣氛 。 此時 , 在 藩司 衙門 直接 管轄 的 大牢 裡 , 尤為 讓 人 覺得 陰森 恐怖 。 券門 巷道 上 掛 著 的 防水 油絹 燈籠 , 光芒 搖曳 不定 , 遠遠 看去 , 倒 像是 曠野 上 飄浮 的 鬼火 。 從 高 牆 外頭 到 拘禁 犯人 的 牢房 , 裡 三 層 外 三 層 布 的 都 是 崗哨 。 平常 , 這裡 就 是 盤查 極 嚴 的 禁區 , 自從 何 心 隱 被 抓 羈押 於 此 , 這裡 更 是 重兵 把守 , 閒雜人等 一概 都 遠遠 迴避 。 「 卑職 正 是 。 」 錢普 覺得 首輔 眼光 像 錐子 一般 , 一 緊張 , 竟 滿 頭 冒 汗 。 張居正 盯 著 他 , 繼續 問道 : 「 真定府 最 南邊 , 是 哪 個 縣 ? 」 「 啟稟 首輔 大人 , 是 井陘縣 。 」 錢普 平常 在 部屬 面前 好 擺譜 , 如今 面對 首輔腰 都 挺 不 直 , 他 感到 兩 邊 廂 跪 著 的 官員 都 拿 眼光 戳 著 他 , 他 竭力 想 鎮靜下來 , 偏 身子 晃動 得 厲害 。 張居正在 原地 走 了 兩 步 , 繼續 問道 : 「 井陘 離 這裡 有 多 遠 ? 」 「 首輔 大人 指 的 是 井陘 縣境 還 是 井陘 縣城 ? 」 「 當然 是 縣城 。 」 「 二百五十 里 。 」 「 唔 , 」 張居正 鼻子 裡 哼 了 一 聲 , 朝 跪 著 的 官員 們 掃 了 一 眼 , 又 問 , 「 你方 才 說 , 真定府 的 五 個 知州 , 二十七 個 知縣 全 來 了 ? 」 「 是 。 」 「 最 南端 的 井陘縣 知縣 也 來 了 ? 」 「 來 了 。 」 「 縣令 縣令 , 一 縣 之 令 , 都 一窩蜂 跑來 這裡 , 縣 裡 一旦 出 了 事 , 連 個 坐鎮 的 人 都 沒有 。 井陘縣 到 這裡 , 少 說 也 得 三 天 , 回去 又 得 三 天 , 整整 六 天 時間 , 縣衙 裡 沒有 了 堂官 , 這 像 什麼 話 ! 」 一 番 不 輕 不 重 的 訓斥 , 錢普 臉 上 紅 一 陣 白 一陣 , 嘴唇 蠕動 著 , 想 辯解 卻 又 不 敢 。 「 井陘縣 知縣 呢 ? 」 張居正 又 問 。 「 在 那邊 跪 著 呢 。 」 錢普 扭頭 朝 左邊 瞄 了 瞄 , 指 著 前 排 跪 在 第三 名 位置 上 的 一 個 半 老 官員 , 小心 問道 , 「 是 不 是 喊 他 過來 ? 」 「 喊 他 來 吧 。 」 張居正 說 著 抬 腿 走進 了 亭子 。 在 詢問 錢普 的 時候 , 他 已 看清 了 這 亭子 上 的 一 個 匾額 , 書 有 「 迎鳳亭 」 三 字 。 走到 亭子 裡 , 忽 見 正面 的 橫枋 上 , 懸 了 一 塊 精緻 的 詩匾 , 上面 書 了 一 首 五絕 : 三月 雨 悠悠 天街 滑似 油 跌倒 一 隻 鳳 笑煞 一 群 牛 乍 一 看到 這 首 詩 , 張居正 怦然 心動 , 腦海 裡 一下子 閃出 童年 的 回憶 : 那 還 是 他 四 歲 的 時候 , 一 次 雨天 隨 父親 上街 , 因為 路滑跌 了 一 跤 , 旁邊 一 群 人 藉 此 取笑 嘲弄 , 他 一 生氣 , 便 隨口 念出 這 首 詩 以 示 回敬 。 四 歲 孩童 有 如此 捷才 , 眾人 大驚 , 一 傳 十 、 十傳百 , 荊州城 的 鄉親 , 從此 視 他 為 神童 。 這 件 小 事 的 發生 , 距 今 已 有 五十 年 了 。 如果 無 人 提及 , 張居正 斷然 記 不 起 它 , 卻 想不到 在 這 遙遠 的 異鄉 真定 縣境 內 , 突然 又 看到 這 首 詩 , 他 怎能 不 大為 詫異 。 正 納悶 時 , 錢普 領 著 一 名 年紀 在 五十 開外 的 七品 官員 走進 了 亭子 。 他 猜想 來者 就 是 井陘 縣令 , 但 受 好奇心 驅使 , 他 仍 用 手 指 著 頭 上 的 那 塊 詩匾 問 錢普 : 「 你們 為何 要 掛 這 一 塊 詩匾 ? 」 「 說到 詩匾 , 這 裡頭 有 一 段 故事 , 」 錢普 這會兒 的 心情 仍 是 忐忑不安 , 見 張居正 有 聽 下去 的 意思 , 才 用 一 種 神祕 的 口吻 說道 , 「 去年 夏天 , 有 一 個 老 和尚 從 五臺山 朝拜 歸來 , 路過 這裡 , 看到 這 座 亭子 有些 破敗 , 就 勸 驛丞 修繕 , 並 說 一 年 之內 , 必 有 聖人 經過 。 驛丞 問 他 是 何方 聖人 , 他 笑 而 不 答 , 驛丞 請 他 給 這 亭子 賜名 , 他 便 寫下 『 迎鳳亭 』 三 字 。 字 寫好 後 , 老 和尚 意猶未盡 , 又 寫下 這 首 詩 。 驛丞 一 看 是 首 打 油詩 , 雖 有 靈氣 , 卻 不 是 大雅 之 聲 , 就 沒 當 回 事 。 今年 春節 過後 , 卑職 來 此 地 視察 , 驛丞稟報 此 事 , 卑職 就 讓 他 把 詩 尋來 一 看 , 覺得 這 裡頭 肯定 大有 玄機 , 遂 令 驛丞 將 它 製成 詩匾 , 懸 於 亭 中 。 」 聽罷 故事 , 張居正 更 覺 蹊蹺 , 便 問 : 「 那 個 老 和尚 叫 什麼 ? 」 「 不 知道 , 驛丞 打聽 過 , 老 和尚 不肯 講 。 」 「 從 什麼 地方 來 的 ? 」 「 也 不 知道 。 」 「 老 和尚 講 沒 講 這 首 詩 的 來歷 ? 」 「 也 沒有 講 過 。 」 錢普 回答 得 小心 謹慎 。 其實 他 早 從 過往 的 荊州籍 官員 嘴 中 聽得 張居正 孩童 時 的 這 則 故事 , 特意 讓 人 將 這 首 打油詩 製成 匾 掛 在 亭子 裡頭 。 這 是 他 迎接 首輔 的 「 絕招 」 之 一 , 但 為了 不 顯 山 不 露水 , 他 故意 把 故事 編 得 玄而又玄 。 張居正 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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