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「 什麼 撈 什子 , 幾 本 破 書 既 當 不得 吃 , 又 當 不得 喝 , 還不如 送 一 塊 滷牛肉 來 。 」 「 蠢物 ! 」 何心 隱 一 拍 桌子 , 拉下 臉 來 罵道 , 「 看 你 這 副 臭皮囊 , 除了 裝 酒 裝 肉 , 還 能 裝 什麼 ? 無可 老 和尚 送來 的 這 幾 本 書 , 都 是 寶物 ! 」 「 寶物 ? 」 李閻王 一 個 愣怔 , 旋即 恍然大悟 , 賠笑 道 , 「 咱 雖然 不 讀書 , 但 記得 一 句 古訓 , 『 書 中 自有 顏如玉 , 書 中 自有 黃金屋 』 , 大概 老 和尚 送來 的 書 中 , 藏有 這 兩 件 寶物 。 」 正在 生氣 的 何心隱 , 聽到 這 兩 句 話 竟 破顏一笑 , 歎道 : 「 蠢人 令 人 生厭 , 但 蠢 到 極致 反而 可愛 。 」 接著 又 問 , 「 李鎖爺 , 你 肚臍 眼 上 一 寸 的 地方 , 是否 長 了 一 顆 痣 ? 」 「 這 個 ? 」 李閻王 忙 解開 皂衣 低頭 看 自己 的 肚皮 , 回道 , 「 是 有 一 顆 , 咦 , 何 先生 你 怎麼 知道 ? 」 「 你 人 中 那兒 長 了 一 顆 痣 , 對應到 肚臍眼 相應 部位 , 肯定 也 有 一 顆 。 」 「 原來 是 這樣 , 」 李閻王 急切 地 問 , 「 這 顆 痣 是 好 痣 還是 壞 痣 ? 有無 妨礙 ? 」 「 這 是 你 的 福痣 , 」 何 心 隱言 道 , 「 不然 , 像 你 這樣 斗大 的 字 識不了 一 籮筐 的 人 , 怎的 能 當 鎖爺 。 」 李閻王 啐 了 一 口 痰 , 不 服氣 地 說 : 「 咱 姑父 是 撫臺 衙門 裡 的 師爺 , 不 是 有 他 這 個 後臺 , 咱 肚臍 眼 上 長 顆 金 痣 都 不 管用 。 」 「 沒有 這 顆 痣 , 光 有 姑父 頂屁 用 。 」 何心 隱沒好氣 地 說 , 他 正 準備 伸 筷子 夾 一 塊 肉 吃 , 一 聽 這 話 , 當即 把 筷子 朝 桌 上 一 放 , 瞪 了 李閻王 一 眼 , 斥道 , 「 你 把 我 當成 江湖 賣 膏藥 的 , 一 張 嘴 朝 天誇 , 專門 哄 人 是 不 是 ? 」 李閻王 見 何心 隱有 起身 走 人 的 意思 , 忙滿 臉 堆下 笑 來 , 說道 : 「 不 不 不 , 何 先生 你 別 生氣 , 咱 只是 說 鎖爺 的 來歷 , 哪 敢 不 信 你 , 請 你 繼續 指點 。 」 何心 隱 鼻子 哼 了 一 聲 , 這 才 又 拿起 筷子 吃 了 一 口 菜 , 言道 : 「 你 的 父親 已經 死 了 。 」 「 是 的 , 死 了 四 年 了 , 你 怎麼 知道 ? 」 李閻王 一 臉 驚詫 。 「 不要 問 我 怎麼 知道 , 說 了 你 也 不 懂 。 」 何 心 隱有 些 盛氣凌人 , 那 樣子 , 好像 他 是 鎖爺 而 李閻王 是 囚犯 似的 。 他 摸 了 一 把 山羊 鬍子 , 繼續 說 , 「 你 兄弟 兩 人 , 還 有 一 個 妹妹 。 」 「 是 的 。 」 「 兄弟 兩 人 你 是 弟弟 , 在 你 三 歲 的 時候 , 你 哥哥 摔 了 一 跤 , 跌斷 了 腿 , 從此 成 了 跛子 。 」 「 這 個 也 千真萬確 。 」 「 你 老娘 有 痛風 的 毛病 。 」 「 這 … … 」 「 怎麼 了 ? 」 「 咱娘 痛風 都 好幾 年 了 , 何 先生 , 你 真是 神仙 ! 」 「 這些 事兒 都 在 你 臉 上 擺 著 , 一 看 便 知 , 原 也 不足為奇 。 你 還 有 一 個 毛病 。 」 何心 隱說 著 就 打住 了 , 他 這 是 故意 賣關子 , 李閻王 已 是 誠惶誠恐 , 連忙 追問 : 「 是 什麼 毛病 ? 」 「 你 命中 剋 妻 。 」 「 剋 妻 ? 」 「 對 , 剋 妻 ! 」 何心 隱盯 著 李閻王 發青 的 鼻翼 , 決斷 地 說 , 「 你 第一 個 老婆 只 跟 你 過 了 一 年 , 就 蹬 腿兒 走 了 。 」 「 是 的 , 生 孩子 生 不 出來 , 在 床 上 叫 了 三 天 三 夜 , 娘兒倆 一起 走 了 。 」 李閻王 說 著 眼圈兒 紅 了 , 背 過 臉 去 , 偷偷 抹 了 一 把 眼淚 。 何心隱 也 不 瞧 他 , 只 拿起 酒壺 來自 斟 一 杯 , 接著 問 : 「 你 的 第二 個 老婆 呢 , 怎麼 死 的 ? 」 「 咱 喝醉酒 把 她 揍 了 個 鼻青臉腫 , 她 一時 想 不 開 , 一 根 繩子 吊死 了 。 」 「 你 現在 還是 光棍 吧 ? 」 「 唉 ! 」 「 歎 什麼 氣 呀 , 」 何心 隱見 李閻王 一 副 沮喪 的 樣子 , 忽然 產生 了 快感 , 言道 , 「 常言道 , 吃 什麼 補 什麼 , 缺 什麼 想 什麼 , 你 李鎖爺 一天到晚 講 葷 段子 , 扯 著 鴨公 嗓子 唱 葷曲兒 , 為 的 什麼 , 不 就 是 想 女人 嗎 ? 」 李閻王 不好意思 地 笑 一 笑 , 問 : 「 何 先生 , 你 看 咱 什麼 時候 能 討到 老婆 ? 」 「 等 著 吧 , 你 要 多 做 善事 ? 」 「 善事 做 了 一 堆 , 總 不 見 效果 。 」 「 你 做 了 什麼 善事 ? 」 「 逢 初一 十五 , 咱 老娘 就 買 烏龜 到 寶通寺 放生 , 逢 年 過節 , 總是 給 乞丐 賞 幾 個 餅子 。 」 「 嗐 , 這 叫 什麼 善事 ? 」 何心 隱 嘴 一 癟 , 反 唇 相譏言道 , 「 我 看 你 作孽 太多 。 」 「 咱 作 了 什麼 孽 ? 」 「 你 每 天 都 在 折磨 犯人 , 以 此 為 樂 , 這 不 是 作孽 ? 」 「 這 … … 」 李閻王 眉頭 一 皺 , 回道 , 「 這 不 算 作孽 , 鎖頭 的 差事 就 是 管理 犯人 。 對 羈押 的 人犯 , 你 不 狠 一點 給 他 顏色 , 他 還 不 翻 了 天 ? 」 「 你 總 不能不 分 青紅皂白 , 見 人 就 用 刑 哪 ! 」 「 好人 能 進 咱 這 大牢 嗎 ? 」 李閻王 振振有詞 地 反問 , 「 既然 能 進 這裡 來 , 就 不會 是 好 東西 。 」 「 混帳 ! 」 何 心 隱 起身 就 要 掀 桌子 , 一 旁 的 禁子 眼明手快 , 趕緊 把 他 抱住 。 李閻王 這 才 醒悟到 自己 失言 , 立刻 作 揖打拱 忙不迭聲 地 道歉 : 「 何 先生 , 咱 說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