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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永 〈 定風波 〉 中 類似 「 彩線 慵拈 伴 伊坐 」 之類 的 俗詞 表示 不屑 。 但 對 詩詞 甚為 內行 的 蘇軾 , 又 對 柳永 的 雅詞 頗為 肯定 , 甚至 將 其 視為 自己 的 競爭 對手 與 寫作 標杆 。 宋人 俞文豹 《 吹劍續錄 》 記載 , 蘇軾 問 一 個 善歌 的 幕士 : 「 我 詞 比 柳詞 何如 ? 」 那 人 答道 : 「 柳郎中詞 , 只好 十七八 女孩兒 , 執 紅牙 拍板 , 唱 『 楊柳 外 ( 岸 ) , 曉風殘月 』 。 學士詞 , 須 關西 大漢 , 執鐵板 , 唱 『 大江東去 』 。 」 蘇軾 聽 後 為 之 絕倒 。 宋詞 到 了 蘇軾 手 裡 , 境界 真正 開闊 起來 。 在 宋人 一般 觀念 中 , 詞 為 「 詩餘 」 、 「 小詞 」 , 「 小 」 既 包含 文人 的 輕視 , 也 是 相對於 當時 的 「 大曲 」 ( 大型 組曲 ) 而言 。 蘇軾 將 詞 視為 「 詩 之 苗裔 」 , 「 以 詩 為 詞 」 寫 一切 題材 , 真正 達到 「 無意 不可 入 , 無 事 不可 言 」 的 境地 。 例如 他 用詞 來 寫 「 悼亡 」 這樣 嚴肅 的 內容 , 足見 其 對 詞 的 看重 。 此 即 著名 的 〈 江城子 . 乙卯 正月 二十日 夜記 夢 〉 : 十 年 生死 兩 茫茫 。 不 思量 。 自 難忘 。 千里孤墳 , 無 處 話 淒涼 。 縱使 相逢 應 不 識 , 塵滿 面 , 鬢 如 霜 。 夜 來 幽夢 忽 還鄉 。 小軒窗 。 正 梳妝 。 相顧無言 , 惟有 淚千行 。 料 得 年年 腸 斷處 , 明月夜 , 短松崗 。 元豐 二年 ( 西元 一○七九 ) , 由於 烏台 詩案 , 蘇軾 被 貶 黃州 , 仕途 遭遇 毀滅性 打擊 , 沒想到 卻 自此 改寫 了 宋代 文學史 。 黃州 五 年 , 蘇軾 僅 寫作 一百多 首 詩 , 卻 寄情 於 詞 , 寫下 包括 〈 念奴嬌 . 赤壁 懷古 〉 在 內 的 大量 名作 。 其間 蘇軾 的 心理 頗 可 玩味 , 一方面 他 不 輕視 詞 , 一方面 也 受到 之前 寫 詩 的 教訓 , 覺得 寫 詞 相對 安全 。 無論如何 , 那些 抒發 個人 情感 的 成功 之 作 , 流布 全 國 , 影響 了 許多 後來 的 詞人 。 自 蘇軾 起 , 兩 宋 詞壇 也 隱然 形成 兩 派 , 一 派 更為 注重 文辭 內容 , 一 派 則 偏重 音律 , 更 考慮 演出 效果 , 前者 繼 蘇軾 之後 的 代表 便 是 南宋 大 詞人 辛棄疾 、 陸游 , 後者 從 柳永 、 周邦彥 、 李清照 , 一直 到 南宋 中後期 的 姜夔 , 各自 綿延 不絕 。 比起 蘇軾 , 辛棄疾 「 以 文 為 詞 」 , 在 詞 的 題材 與 語言 試驗 上 走 得 更 遠 。 高潮 也 往往 蘊含 著 衰落 , 當 自我 抒懷 的 詞 作 日漸 變成 一 種 並 不 考慮 演唱 的 案頭 讀物 , 配樂 而 作 的 詞 , 便 逐漸 成為 一 種 單純 的 抒情 文體 。 此外 , 由於 古人 沒有 保存 演出 的 技術 手段 , 舊 的 曲調 被 不斷 忘卻 , 宋 末 隨著 新 的 音樂 形式 流行 , 流淌 於 音樂 之中 活潑 的 詞作 , 衰落 的 命運 已 無可 避免 。 淺斟 低唱 , 佐酒 清歡金 __UNDEF__ 武元 直 __UNDEF__ 赤壁圖 __UNDEF__ 台北 故宮 博物院 藏 儘管 原汁 原味 的 唱詞 已 杳不可尋 , 但 只有 了 解詞 在 宋代 特殊 的 演唱 環境 與 演唱 群體 , 才 能 理解 宋詞 特有 的 風格 。 例如 前 文 所 述 那 個 關於 柳詞 與 蘇詞 區別 的 著名 故事 中 , 我們 會 發現 不同 風格 的 詞 , 需 由 不同 的 歌者 以 不同 方式 演唱 , 在 「 樂 、 辭 、 唱 」 一體 的 曲子詞 中 , 宋人 把 「 唱 」 放 在 了 關鍵 的 地位 。 詞 在 宋代 的 演唱 主要 分為 小唱 、 群唱 ( 群謳 、 合唱 、 齊唱 ) 、 歌舞 演唱 等 幾 種 情形 , 其中 以 小唱 最為 普遍 , 從 勾欄 瓦舍 的 商業 演出 到 皇家 宮廷 宴會 , 官府 宴會 、 士大夫 的 雅集 聚會 以至 家宴 , 無不 採用 。 所謂 小唱 , 耐得翁 在 《 都城紀勝 》 的 解釋 為 : 「 小唱 , 謂 執板 唱 慢曲 、 曲破 , 大率 重 起 輕 殺 , 故 曰 淺斟 低唱 。 」 手 執拍板 , 淺斟 低唱 , 確實 非常 適合 佐酒 清歡 。 事實 上 , 在 唐代 青樓 中 喝 酒 娛樂 時 所 唱 的 詞 , 主要 目的 在於 勸酒 。 不但 許多 詞牌 與 酒 有關 , 每 句 詞 背後 還 保留 著 「 舉杯 」 兩 字 , 可以 推想 , 大概 是 唱 一 句 喝 一 杯 的 意思 。 到 了 宋代 , 不論 在 民間 的 紅燈區 , 還是 士大夫 家 中 , 詞 依然 伴隨 著 酒宴 娛樂 演出 。 這 與 今天 的 情形 沒有 太 大 區別 , 最 大 的 區別 在於 今天 沒有 彼時 士大夫 所 養 家妓 一 說 , 更 沒有 當時 上 層 社會 公開 的 對 色情 的 開放 程度 。 然而 在 宋代 , 唱 曲子詞 逐漸 形成 以 女性 演唱 為 本色 的 傳統 。 蘇門 六君子 之 一 的 李廌 在 名為 〈 品令 〉 的 詞 中 , 調侃 一 位 擅長 唱詞 的 老翁 : 「 唱歌 須 是 , 玉人 檀口 , 皓齒 冰膚 。 意傳 心事 , 語 嬌 聲顫 , 字 如 貫珠 。 老翁 雖 是 解 歌 , 無奈 雪鬢 霜鬚 。 大家 且 道 , 是 伊 模樣 , 怎如 念 奴 ? 」 可見 當時 雖然 尚 有 男性 歌者 , 但 在 宋人 看來 , 唱詞 應該 由 唇紅齒白 、 嬌柔 漂亮 的 女孩 來 唱 才 好 。 特殊 的 演出 場合 ︱ ︱ 酒宴 歌席 , 特殊 的 演唱 者 ︱ ︱ 嬌柔 女子 , 在 很 大 程度 上 決定 了 宋詞 的 風格 , 必然 偏於 婉約 柔媚 。 其實 , 早 在 後蜀 宮廷 豪門 那些 為 歌 而 作 的 詞 便是 如此 。 花間 詞人 的 代表 溫庭筠 , 依附 豪門 為 以 女性 為主 的 教坊 樂工 填詞 , 為了 適合 演唱 者 的 身分 , 「 以 男子 而 做 閨音 」 , 專寫 女性 視角 的 傷春 悲月 及 對 愛情 的 想像 。 到 了 宋代 , 無論 是 市井 的 青樓 酒肆 , 還是 士大夫 的 家宴 , 對 曲詞 的 需求 都 大大 增加 。 席 間 被 歌妓 索詞 , 儼然 成為 一 種 酒宴 文化 , 而 即席 演唱 某 位 在座 客人 的 詞 , 顯然 也 是 一 件 令 賓主 雙方 都 感快 意 的 風雅 之 事 。 柳永 的 好多 俗詞 , 就 是 為 歌妓 而 寫 的 即興 之 作 。 蘇軾 在 杭州 當 太守 時 , 更 幫 所有 官妓 每 人 寫 一 闕詞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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