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 個 故事 。 「 現今 各 地 神社 雖 也 有 人 掛繪 馬 ， 但 往昔 繪 馬 這 東西 非常 流行 ， 全江戶 有 好幾 家 專門 的 繪馬舖 ， 字號 最 悠久 的 應該 是 淺草 茅町日 高屋 。 我 現在 要 講 的 是 四谷 鹽町 一 家 大津屋 繪馬舖 的 故事 ， 這 間 也 是 相當 古老 的 舖子 。 」 安政 元年 （ 註 9 ） 春季 氣候 不 穩 ， 人們 覺得 正月 意外 地 暖和 ， 三月 不時 響起 雷鳴 。 尤其 三月 二十六日 夜晚 落下 大雷 ， 隔天 中午 又 是 大 雷雨 ， 全江戶 各 地 都 落雷 了 。 「 這樣 啥 地方 都 不能 去 。 」 今天 下 了 一 整 天 雨 ， 半七 只 能 恍惚 地 吃 過 晚飯 ， 六刻 半 （ 傍晚 七點 ） 左右 ， 雷雨 停止 ， 無 月 上空 出現 許多 耀眼 星光 。 因 沒 出門 預定 ， 正 打算 今晚 早點 睡 ， 這時 外面 傳來 拉開 格子 門聲 ， 手下 龜吉 來到 起居間 。 「 晚上 好 … … 」 「 雷 打 得 很 厲害 吧 … … 」 「 季節 不 對 ， 有點 嚇住 我 了 。 」 「 你 從 正門 進來 ， 是 不 是 帶 人 來 了 ？ 」 半 七 問 。 「 老實說 有 人 託 我 帶 他 來 ， 頭子 ， 您 見 不 見 ？ 」 「 既然 都 帶到 這兒 了 ， 還 有 啥 見 不 見 的 ， 讓 他 進來 吧 。 」 龜吉 帶進 顯得 拘謹 的 來客 ， 他 是 四谷 江戶 大門 旁 老字號 油舖丸 多 的 掌櫃 。 說 是 掌櫃 ， 仍 是 個 二十五六 的 消瘦 男人 ， 他 客氣 地 自稱幸八 ， 說 往後 請 多 指教 。 半七 以前 就 聽 過 丸 多 這 間 店 ， 於是 也 客氣 回應 。 「 一直 沒 機會 跟 你們 認識 ， 今天 是 初次 見面 ， 你 是 丸 多 掌櫃 ？ 」 「 掌櫃 只是 有名無實 ， 我 是 剛 進去 的 新手 。 往後 還 請 多 指教 。 」 幸八 重複 說 。 看 他 臉色 灰暗 ， 半七 暗忖 可能 來 拜託 甚麼 事 ， 繼續 客套 ， 龜吉 在 一 旁 插嘴 ： 「 掌櫃 說 他 嘴笨 不好意思 說 ， 我 能不能 代 他 說明 事由 ？ 」 「 誰 說 都 好 。 要 談 就 快 說來 讓 我 聽聽 。 」 半七 說 。 「 老實說 ， 頭子 ， 事情 是 這樣 的 。 」 龜吉 往 前 挪出 一 步 膝蓋 ， 開始 說明 ： 「 丸 多 主人 有 個 過度 熱衷 的 嗜好 。 」 「 主人 幾 歲 了 ？ 」 「 主人 叫 多 左衛門 ， 聽說 今年 四十六 。 」 「 四十六 … … 」 半七 笑出來 。 「 那 應該 不 是 迷上 附近 新 宿宿驛 的 妓女 吧 ？ 到底 是 啥 嗜好 ？ 」 根據 龜吉 說明 ， 主人 嗜好 收集 繪 馬 （ 註 10 ） 。 前面 也 說 過 ， 江戶 時代 很 流行 繪 馬 。 因此 有 不少 人 熱衷 收集 古老 或 珍奇繪 馬 。 有時 志同道合 的 人 聚集 一起 ， 相互 展示 收藏 。 如此一來 ， 彼此 間 自然 會 滋生 競爭心 ， 想 拿出 珍品 讓 別人 嚇一跳 。 結果 對 一般 繪 馬舖 所 賣 的 貨色 不屑一顧 ， 紛紛 出門 到 郊外 鄉村 巡拜 神社 ， 搜尋 珍奇 繪 馬 。 繪 馬 是 各 個 祈願 者 獻納給 神社 的 東西 ， 本來 不准 別人 隨意 取走 ， 但 有 些 人 會 拜託 神社 ， 偷偷 要 來 繪 馬 。 要 來 的 還 算 規矩 ， 有 人 甚至 擅自 扯下 帶走 。 也 就 是 所謂 的 收集狂 ， 因此 有時 會 做出 失去 理智 的 事 。 丸多 主人 多 左衛門 也 是 其中 之 一 ， 目前 已 超越 普通 興趣 或 嗜好 ， 成為 繪 馬 收集狂 。 他 召集 山手 那 一帶 的 同好 者 ， 組織 「 繪馬會 」 ， 自己 當 主辦 者 ， 每 年 春秋 二 季 舉辦 大會 。 大會 會場 不 是 租 包廂 ， 就是 設 在 料理 茶館 ， 所有 會員 各自 帶來 半 年 內 收集到 的 新奇繪馬 。 今年 大會 是 本 月 五日 ， 在 四谷 見 附外 某 家 茶館 舉行 ， 那時 丸 多 主人 帶來 一 塊 古舊 大 繪馬 ， 令 同好 者 大吃一驚 。 正 是 那 塊 正雪繪馬 。 既然 特地 參加 大會 ， 來者 當然 都 是 程度 不亞於 多 左 衛門 的 收集狂 ， 當然 知道 這 塊 正雪繪馬 。 眾人 訝異丸 多 主人 為何 能 得到 ， 異口同聲 問 他 理由 ， 但 多 左衛門 只是 得意洋洋 笑 著 ， 沒 詳細 說明 事由 。 如此一來 ， 在 好奇心 驅使 下 ， 日後 便有 幾 個 會員 前往 大宮八幡 確認 ， 發現 那 塊 繪 馬 依舊 好端端 掛 在 原處 ， 眾人 愈發 覺得 不可思議 。 有 人 認為 丸 多 主人 口 裡 說 繪 馬 是 自己 的 ， 其實 是 拜託 社 內 神官 ， 僅 在 大會 當天 偷偷 借出來 而已 ， 於是 到 丸 多 宅 質問 ， 不料 多 左 衛門 竟 笑嘻嘻 地 取出 繪 馬 給 來人 看 ， 令 那 人 更 驚奇 萬分 。 既然 世上 不可能 同時 存在 兩 塊 同樣 繪 馬 ， 其中 之 一 必定 是 冒牌貨 。 而且 再 怎麼說 ， 由 井正雪 的 繪 馬 ， 尤其 畫面 尺寸 一模一樣 的 ， 不可能 有 第二 塊 ， 於是 那 人 更 刨根究底 追問 ， 多 左衛門 便 悄聲 說 ： 「 這 樁 秘密 我 只 說 給 你 聽 ， 繪 馬 其實 是 從 八幡 神 那兒 偷來 的 。 可 著名 繪馬 若 失竊 ， 上頭 一定 會 嚴厲 追查 ， 所以 事 前 製作 冒牌貨 去 調包 。 反正 是 高高 掛 在 上面 的 繪 馬 ， 從 下面 看 ， 沒 人 能 一眼 看出 是 冒牌貨 。 在 這 世間 若 不 多 費 點 心思 ， 好 東西 或 珍品 可 不 容易 到手 哩 。 」 他 得意 地 抽動 鼻子 。 而 聽到 這 話 的 人 也 是 個 收集狂 ， 甚至 是 那 種 敢 擅自 扯下 神社 繪 馬 的 男人 ， 因此 不 像 一般人 那麼 驚奇 ， 反倒 像 做夢 也 沒想到 以 冒牌 貨瓜代 的 點子 ， 對 多 左衛門 的 熱忱 感嘆 了 一 番 ， 才 告辭 離去 。 二 無論 哪 個 時代 ， 秘密 總是 很 容易 泄露 。 丸 多 只 說 給 那 人 聽 的 話 ， 竟 一 傳 十 ，十傳百 地 在 同好 之間 傳開 ， 正雪繪 馬 是 贓物 的 風聲 不脛而走 。 住在 四谷坂町 的 萬次郎 也 早早 聽聞 風聲 ， 他 是 江戶城 內 奉 茶 和尚 （ 註 11 ） 牧野 逸齋 的 次男 。 萬次郎 也 是 繪馬會 成員 之 一 ， 跟 丸 多 主人 是 老 相識 ， 約 十 天 前 的 夜晚 來訪 ， 在 裡房 和 多 左衛門 密談 許久 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