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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 的 行旅 中 , 迎向 現實 的 挑戰 , 永 不 間斷 的 探索 追尋 , 行 於 所 當 行 , 止於 所 不可 不止 , 終而 成就 更為 圓融 成熟 的 生命 意境 。 當 他 由 杭州 轉赴 密州 任所 時 , 旅途 上 寫給 弟弟 的 〈 沁園春 〉 說 : 「 世路 無窮 , 勞生 有限 , 似 此 區區 長鮮 歡。 」 這樣 強烈 的 人生 局限 之 感 , 日後 如何 轉向 〈 定風波 〉 : 「 歸去 , 也 無 風雨 也 無 晴 。 」 的 憂樂兩忘 , 終而 尋得 「 此 心 安處 」 的 生命 歸宿 ? 東坡 一路 走來 , 風雨 晴陽 之中 , 所感所思 , 給予 我們 許多 啟發 。 之前 談論 詞 的 特質 時 , 我們 已經 了 解到 , 詞 的 世界 本 是 侷促 幽閉 的 , 它 所 呈現 的 時空 相對 狹小 而 短促 — 「 寫 景 不 出 亭臺 樓閣 , 言情 不外 傷 春 怨別 」 — 在 近乎 靜止 的 世界 中 , 人 被動 的 接受 命運 , 更 感 時間 推移 的 壓力 。 誠如 柯慶明 〈 中國 文學 之 美 的 價值性 〉 一 文 說 : 「 兒女 情懷 始終 是 『 詞 』 的 基本 性格 , 也 限制 它 , … … 它 所 描述 的 自然 景物 雖然 不 見 宇宙 的 真意 或 開闊 雄渾 的 氣象 , 但 無疑 卻 是 掌握 了 園林 閨閣 之中 , 最為 細膩 最為 幽微 的 季節 與 時刻 的 變化 , … … 並且 透過 這 種 … … 幽微 變化 的 知覺 , 反映 一 種 閒靜 幽渺 的 情懷 , 一 種 淡淡 若 有若無 , 似 愁 似 夢 的 生命 省覺 。 … … 『 詞 』 所 表現 的 正 是 最為 溫柔 最為 細膩 的 婉約 之 美 。 」 這 種 美 是 一 種 陰柔 的 美 , 而 陰柔 中 也 自有 一 種 韌性 , 但 畢竟 過於 收斂 曲折 , 氣象 難免 侷促 。 東坡詞 突破 了 這樣 的 藩籬 , 一 步 踏出 , 走出 了 閨幃 世界 , 走向 自然 遼闊 的 天地 , 領受 更 複雜 的 人生 際遇 。 在 人生 的 旅途 中 , 他 行行 重 行行 , 每 踏出 一 步 , 便 拓寬 了 一點 空間 , 增強 了 時間 的 體驗 ; 而 在 更 寬廣 的 時空 中 , 思想 便 有 了 更 大 的 伸展 領域 。 一旦 從 詞 的 閨幃 世界 中 走出 , 也 就 意味 著 改變 了 幽閉 的 時間觀 , 縱身 於 一 個 開放 、 未知 的 世界 。 在 這 個 嶄新 的 世界 裡 能夠 繼續 勇敢 邁進 的 人 , 眼界 始大 , 感慨 遂 深 。 而 如果 又 能 認真 面對 、 勇於 反省 , 那 就 更 能夠 洞察 生命 底蘊 , 激發 智慧 火光 , 在 茫然 的 生涯 中 尋得 定力 與 方向 。 同時 , 詞 的 情調 也 隨之 產生 了 變化 。 本來 , 詞 普遍 耽溺 於 哀傷 情調 之中 , 東坡 卻 在 提筆 創作 、 梳理 內在 情思 的 過程 中 , 為之 指出 了 向 上 一路 , 超越 相對 的 悲 喜 情懷 , 開拓 更 高遠 的 人生 意境 。 而 其中 的 關鍵 就 在於 , 無論 形體 或 心靈 , 東坡 不 讓 自己 停頓 於 幽閉 的 時空 裡 , 他 總是 在 行動 中 體察 生命 意義 , 從而 發現 了 真理 。 德國 的 尼采 說 : 「 只有 行走 得來 的 思想 才 有 價值 。 」 即 是 此 意 。 以下 , 我們 就 隨著 東坡 走 一 段 發現 真理 的 歷程 。 (一) 在 歲月 變化 中 行走 — 由 〈 蝶戀花 〉 談起 明張岱 《 琅嬛記 》 卷 中 引 《 青泥蓮花記 》 裡面 的 一 段 記載 : 「 子 瞻 在 惠州 , 與 朝雲 閒坐 , 時 青女 初 至 ( 指 時令 進入 深秋 ) , 落木 蕭蕭 , 淒然 有 悲秋 之 意 。 命朝雲 把 大白 , 唱 『 花褪 殘紅 』 。 朝雲 歌喉 將 囀 , 淚 滿 衣襟 。 子 瞻詰 其 故 , 答 曰 : 『 奴 所 不能 歌 , 是 「 枝 上 柳綿 吹 又 少 , 天涯 何處 無 芳草 」 是也 。 』 子瞻 翻然大笑 曰 : 『 是 吾 正 悲 秋 , 而 汝 又 傷 春 矣 。 』 遂 罷 。 朝雲 不久 抱疾 而 亡 , 子瞻 終身 不復 聽 此 詞 。 」 文 中 所 說 的 詞 , 是 這 首 〈 蝶戀花 〉 : 花 褪 殘 紅 青杏 小 , 燕子 飛 時 , 綠水 人家 繞 。 枝 上 柳綿 吹 又 少 , 天涯 何處 無 芳草 。 牆 裡 鞦韆牆 外道 , 牆 外 行人 , 牆 裡 佳人 笑 。 笑 漸 不聞 聲 漸 悄 , 多情 卻 被 無情惱 。 多數 人 對於 這 闋 〈 蝶戀花 〉 應該 不 感 陌生 。 目前 無法 確知 其 寫作 時間 , 但 大約 可以 推斷 是 東坡 中後期 的 作品 , 寫 於 旅途 中 。 俞平伯 《 唐宋詞 選釋 》 評釋 說 : 「 言 春光 已 晚 , 且 有 思鄉 之 意 。 〈 離騷 〉 : 『 何 所 獨 無 芳草 兮 , 又 何 懷乎 故宇 。 』 傳作 者 在 惠州 命朝 雲歌 此 詞 。 朝雲 淚 滿 衣襟 , 說 : 『 奴 所 不能 歌 , 是 「 枝 上 柳綿 吹 又 少 , 天涯 何處 無 芳草 」 也 。 』 因 此 句 觸動 鄉思 , 故 朝 雲 不能 歌 。 柳綿 , 柳花 , 柳絮 也 。 」 朝雲 不能 歌 , 聽聞 她 所 言 所 泣 的 東坡 內心 何嘗 沒有 相同 的 感受 ? 東坡詞 所 抒發 的 情 , 絕少 狹義 的 男女 之 情 。 因此 , 在 一向 重視詞 因 歌唱 特質 而 別具 幽約 細美 之 情思 的 本色派 或 婉約派 眼 中 , 東坡詞 內 質 的 情味 意態 , 明顯 就 是 有所 不足 , 或 未 能 曲盡其妙 。 所以 , 自 宋 以來 , 頗 有 不少 人 批評 東坡詞 「 不及情 」 、 「 辭勝 乎情 」 。 抒寫 兒女 柔情 , 確實 不 是 東坡 所長 , 然而 , 人世間 的 情感 又 何止 一 種 ? 東坡 擺脫 浮豔 , 自創 新天地 , 彷彿 不及 柔情 , 卻 絕非 無情 。 相反 的 , 正 因為 東坡詞 是 他 的 情性 的 表現 , 他 以 之 抒發 的 情懷 也 就 有 了 多 種 樣貌 。 東坡詞 中 有 兄弟 之 愛 、 夫妻 之 情 、 朋友 之 誼 、 家鄉 之 思 、 生涯 之 歎 、 山水 之 樂 、 物 我 之 感 、 今昔 之 悲 … … 雖 偶 作 媚詞 , 卻 仍 維持 情性 之 真 , 而 不 浪 作 淺陋 鄙俗 之 語 。 可以 說 , 當 東坡 填詞 跨越 閨帷 的 世界 , 也 就 擴大 了 詞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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