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人 開始 留意到 了 長短句 ， 那些 配合 著 新興 樂曲 ， 跟 著 樂律 節拍 而 譜寫 的 歌詞 ， 句式 有 長 有 短 ， 轉折 頓挫 ， 敘述 的 方法 也 有 多樣 的 變化 ， 而 藉 此 表達 的 情意 無形 中 變 得 更加 細膩 。 當然 ， 初期 的 創作 裡 ， 文人 尚 不能 完整 掌握 這 新興 文體 的 特質 ， 而 「 詞 」 也 等待 著 作家 的 才性 來 確立 、 彰顯 它 的 美感 特質 。 作為 一 種 獨立 的 文體 ， 詞 在 「 體 」 與 「 情 」 這 兩 方面 必然 有 其 獨到 之 處 ， 下 一 節 我 將 在 「 詞 的 美感 特質 」 裡 進一步 談論 。 在 此 之前 ， 我們 先 看看 清代 馮煦 所 說 的 兩 段 話 ： 淮海 、 小 山 ， 真古 之 傷心人 也 ， 其 淡語 皆 有味 ， 淺語 皆 有致 。 他人 之 詞 ， 詞 才 也 ； 少游 ， 詞心 也 。 這 兩 段 話 呈現 的 正 是 我們 前面 所 論述 的 「 性 與 體合 」 的 概念 ： 秦觀 ， 字 少游 ， 號 淮海 ； 晏幾 道 ， 字叔原 ， 號 小 山 。 這 兩 位 詞人 家世 環境 遭遇 不同 ， 但 都 具有 敏銳 的 心靈 、 多感 的 性情 、 傷悲 的 情懷 ， 比 許多 文人 更 能 契合 詞體 的 質性 ， 被 視為 是 最 能 表現 詞體 美感 特質 的 作家 。 秦少游 更 被 稱為 「 詞心 」 ， 他 的 情 和 詞 彷如 一體 ， 只要 他 一 下筆 填詞 就 能夠 輕易 表現出 詞體 特殊 的 情味 。 所以 ， 要 了 解 「 詞 」 這 種 文體 的 美感 特質 ， 閱讀 秦 、 晏 兩 家 的 作品 是 很 好 的 途徑 。 那麼 ， 蘇東坡 呢 ？ 他 是 怎樣 的 人 ？ 他 為何 選擇 詞體 創作 ？ 他 的 性情 與 詞體 構成 怎樣 的 特色 ？ 我們 談論 東坡詞 ， 也 須 結合 東坡 其 人 其 詞 來 了 解 ， 才 能 真正 認識 東坡詞 ， 並 知曉 它 的 特質 及 文學 意義 。 有 了 上述 的 認知 ， 接著 ， 我們 就 能 進一步 賞讀 東坡 的 詠物詞 ， 看看 他 如何 在 傳統 詠物 中 呈現出 不同 的 樣貌 。 （一） 託 物 以 寄意 — 談 〈 卜算子 〉 卜算子 黃州 定慧院 寓居 作 缺月 掛疏桐 ， 漏斷 人 初 靜 。 誰 見 幽人 獨 往來 ， 縹渺 孤鴻影 。 　　 驚起 卻 回頭 ， 有 恨 無 人 省 。 揀盡 寒枝 不肯 棲 ， 寂寞 沙洲 冷。 元豐 三年 （一○八○） 二月 一日 ， 因 「 烏臺 詩案 」 獲罪 責貶 黃州 團練 副使 的 東坡 來到 黃州 ， 最初 尚 無可 供 定居 的 房舍 ， 所以 他 只好 先 暫居 定慧院 （ 在 黃州城 東南 清淮 門 外 ） ， 五月 家人 來到 ， 才 遷居 臨 ?亭 （ 在 黃州城 南 長江 邊 ） 。 此 詞 的 詞題 說 是 「 黃州 定慧院 寓居作 」 ， 因此 ， 一般 認為 應該 是 寫 於 這 一 年 初 抵 黃州 ， 二月 至 五月 間 。 東坡 初 到 黃州 ， 心情 極為 沉鬱 悲痛 。 剛 脫離 牢獄之災 ， 餘悸猶存 ， 而 士大夫淑世濟民 的 理想 落空 ， 又 要 面對 從未 有 過 的 貶謫 生活 ， 身心 備感 煎熬 ， 這 是 十分 嚴厲 的 考驗 。 此時 ， 他 的 身邊 只有 長子 蘇邁 陪伴 ， 其餘 家人 尚未 到達 ， 父子倆 暫時 借住 在 僧舍 ， 其 內心 的 惶惶 不安 可想而知 。 〈 卜算子 〉 一 詞 所 寫 的 就 是 這 種 挫折 後 的 驚悸 、 憂憤 與 強烈 無悔 的 情緒 。 這 闋詞 的 詞題 交代 了 寫作 的 地點 ， 作品 本身 則 運用 象徵 的 、 比喻 的 手法 ， 來 抒發 此時 的 心境 。 和 東坡 其他 詞 作 不同 的 是 ， 詞題 跟 內容 沒有 太 明白 的 關係 。 顯見 東坡 此 作 並非 實寫 寓居 定慧院 的 狀況 ， 而是 以 一 種 比況 的 手法 ， 寫出 一 種 象徵 的 心情 。 首二 句 寫 眼 前景 ： 一 彎 殘缺 的 月亮 掛 在 葉子 稀疏 的 梧桐樹 上 ， 夜 已 深 ， 人語 方歇 ， 四周 一 片 寂靜 — 如此 殘敗 淒清 的 景象 ， 在 東坡 的 詞 中 是 很 少見 的 ， 卻 也 正 是 東坡 初 貶 黃州 時 心境 的 投影 。 「 誰 見 幽人 獨 往來 」 ？ 猶疑 彷彿 之間 ， 好像 有 人影 晃動 ， 仔細 一 看 ， 原來 是 遠處 孤鴻 掠過 的 身影 。 所謂 「 幽人 」 ， 何嘗 不 也 是 東坡 自比 ， 強調 自己 離群索居 的 幽獨 ？ 而 說 「 誰 見 」 ， 則 傳達 的 是 無 人 知曉 的 寂寞 。 至於 那 「 縹渺 孤鴻影 」 ， 是 眼前 所 見 的 景象 ？ 還是 借 孤鴻 以 喻 獨來獨往 的 幽人 清高 、 失意 的 感受 ？ 似 虛 亦實 ， 似 有 意 若無意 ， 給 了 讀者 自由 聯想 的 空間 。 這 闋詞 比較 特殊 的 是 不 像 一般 詞篇 採 統一 的 敘述 觀點 ， 它 上片 寫 幽人 ， 下片 則 直接 就 孤鴻 發揮 ， 章法奇特 ， 別是 一 格 。 黃蘇 《 蓼園 詞選 》 曰 ： 「 此 詞 乃 東坡 自寫 在 黃州 之 寂 寞耳 。 初 從 人 說起 ， 言 如 孤鴻 之 冷落 。 第二 闋 專就鴻 說 ， 語語 雙關 。 格奇 而 語雋 ，斯 為 超詣 神品 。 」 孤鴻 受到 驚擾 而 飛起 ， 卻 猶 不時 回頭 探看 ， 似 有 許多 憾恨 ， 但 終究 無 人 能 理解 … … 這裡 流露 的 是 孤鴻 失去 伴侶 後 ， 對 網罟 的 憂懼 與 失群 的 哀傷 。 帶 著 這樣 的 憂懼 與 哀傷 ， 牠 揀盡 寒枝 ， 不肯 輕易 棲居 其 上 ， 寧願 停息 在 一 片 清冷 的 沙洲 上 — 用語 何其 決絕 ， 而 東坡 的 自信 和 不易 被 摧折 的 傲骨 ， 也 因此 表露無遺 。 東坡 此時 仍 是 待 罪 之 身 ， 初 到 黃州 ， 寓居 僧舍 ， 生活 還 不 穩定 ， 心 中 猶 有 餘悸 ， 不 正 是 那 含 恨 驚飛 、 寒枝不棲 的 孤鴻 的 心境 與 處境 ？ 此 詞 以 孤鴻 自喻 ， 既 表現出 孤高自賞 的 態度 、 憂憤 深廣 的 情緒 ， 也 呈現 了 不 願 與 世俗 同流 的 情操 。 東坡 這 首 詞 不 像 婉轉 有情 的 歌詞 ， 比較 像 借物述懷 的 詩篇 。 作品 運用 了 傳統 詩歌 的 比興 手法 ， 因此 作意 在 似 有 還 無 間 ， 黃庭 堅評 曰 ： 「 語意 高妙 ， 似非 吃 煙 火 食 人語 。 」 其 意境 高遠處 正在 於 此 。 然而 ， 明 清 以來 ， 對於 這 首 詞 卻 多 了 不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