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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 意識 , 然而 , 面對 時間 的 憂慮 卻 也 正 需要 如 梅花 那樣 高雅 脫俗 、 自矜 自持 、 充滿 韌性 的 精神 , 方 能 使 人 在 時空 推移 的 永恆 悲哀 之中 不 自我 放棄 、 不 被 悲哀 吞噬 。 可以 說 , 東坡詞 中 的 這 種 冰雪美人 的 意象 , 正 是 他 內心 想 保持 一 種 心靈 潔癖 的 面向 — 不要 忘 了 , 黃州 時期 , 他 自己 搭造 了 一 間 簡單 的 房舍 , 四壁 繪 雪 , 命名為 「 雪堂 」 , 是 他 休憩 讀寫 冥思 之 所 — 從 雪堂 到 冰肌玉骨 , 再 到 嶺南 梅花 的 傲骨 風姿 , 一 以 貫 之 , 呈現 的 都 是 他 面對 現實 人生 的 成敗 得失 、 迎向 生命 本質 的 悲涼 無奈 時 , 那 份 高潔 自重 、 不 輕言 放棄 的 精神 。 八 、 飄蕩 與 回歸 在 人情 世界 中 尋得 心靈 的 安頓 (一) 長 恨 此 身 非 我 有 — 〈 臨江仙 〉 之 覺悟 說到 東坡 , 我們 往往 會 想起 他 的 曠達 胸襟 , 而 曠達 的 胸襟 源於 先天 的 性情 與 後天 的 反省 、 領悟 。 年輕 時 的 東坡 雖然 不免 任性 自負 , 但 他 也 是 一 位 自省力 極 強 、 悟性 很 高 的 人 , 加上 具有 溫厚 的 人格 和 開朗 的 個性 , 使得 他 隨著 年歲 的 增長 、 生活 的 歷練 、 學識 的 涵養 以及 個人 的 修持 , 逐漸 的 , 就 形成 了 較為 圓融 的 自我 觀照 , 得以 透視 生命 的 本質 , 以 更 平和 的 心境 來 面對 生命 的 困境 。 寫 於 元豐 六年 的 〈 臨江仙 . 夜 歸臨 ?
〉 , 就 充分 呈現 這樣 一 種 自我 觀照 的 精神 : 夜飲 東坡 醒復 醉 , 歸來 彷彿 三更 。 家童 鼻息 已 雷鳴 。 敲門 都 不 應 , 倚杖 聽 江聲 。 長 恨 此 身 非 我 有 , 何時 忘卻 營營 。 夜闌風 靜縠紋平 , 小 舟 從此 逝 , 江海 寄餘生 。 關於 這 闋詞 , 俞平伯 《 唐宋詞選釋 》 有 一 段 說明 : 「 東坡 本 是 黃州 的 地名 , 作者 在 那邊 築 雪堂 , 準備 躬耕 。 唐白 居 易 在 忠州 時 亦 有 東坡 , 蘇軾 仰慕 前賢 , 即 引來 作為 自己 的 別號 。 這裡 寫 從 雪堂夜歸 臨皋 , 行蹤 正和 〈 後赤壁賦 〉 所 云 相同 。 」 臨皋 是 指 臨皋亭 , 為 東坡 貶謫 黃州 時 的 住所 。 雪堂 則 蓋 在 他 的 耕地 「 東坡 」 那裡 , 是 他 耕種 之餘 休憩 讀書 寫作 、 偶 與 朋友 聚會 之 處 。 換言之 , 雪堂 是 他 靜心 沉潛 、 暫時 脫離 凡塵 瑣事 的 地方 , 而 臨皋 則 是 他 的 人間 情意 責任 牽絆處 。 從 雪堂 回到 臨皋 , 在 這 首 詞 裡面 , 東坡 其實 賦予 了 它 一 種 象徵 意義 : 從 精神 的 、 心靈 的 世界 回到 現實 的 人間世 — 這 過程 可能 有些 波折 、 有些 觸發 , 進而 有 令 人 尋思 和 體悟 的 地方 。 從 表面 的 字義 看 此 詞 上片 , 只 是 一 段 平實 的 記事 , 記錄 了 東坡 夜飲 東坡 ( 雪堂 ) , 直到 更深人靜 才 獨自 回到 住家 臨皋亭 , 不料 家 中 童僕 早已 熟睡 , 他 敲 了 許久 的 門 , 卻 無 人 回應 , 只有 鼾聲 傳來 。 進不了 家門 的 東坡 只好 倚 著 枴杖 , 站 在 門 外 , 靜聽 不遠處 的 江水聲 … … 然而 , 就 在 這 一 段 簡單 的 敘述 裡 , 東坡 的 時間 推移 、 空間 幽隔 、 難得 自由 之 感 , 卻 已 自然 的 流貫 其 間 。 「 夜 飲 東坡 醒復 醉 」 , 似 寫 這 一 次 聚會 之 暢飲 , 也 因此 才 會 晚歸 。 可是 , 這 「 醒復 醉 」 三 字 , 何嘗 不 也 道盡 東坡 在 現實 人生 裡 的 種種 挫折 ? 東坡 文學 中 , 「 醉 」 如同 「 夢 」 , 都 代表 了 生命 的 虛妄 、 無常 — 人生 道路 上 的 執著 追求 、 癡迷 眷戀 , 就 好像 喝醉酒 的 人 一樣 , 跌入 幻象 , 茫茫 然而 不自覺 。 「 醒復醉 」 無疑 是 東坡 在 現實 上 的 形跡 : 屢仆屢起 , 醒悟 之後 卻 又 割捨不了 對 人世 的 關懷 , 於是 就 再一次 跌入 了 情感 與 理想 的 矛盾 掙扎 之中 。 醒醒 又 醉醉 , 醉醉 又 醒醒 , 東坡 的 寂寞 盡 在 其間 。 而 三更 歸來 , 敲門 不 應 , 流露 的 是 理想 與 現實 不能 協調 之後 , 無依無靠 的 寂寞 。 當 此 際 , 沉沉 夜色 中 歸不得 家門 的 東坡 如何 自處 呢 ? 「 倚杖 聽 江聲 」 , 我們 看到 的 是 淒然 孤獨 自傷 的 身影 — 「 倚杖 」 , 是 人 老 的 事實 , 是 無法 躲避 的 意識 。 而 在 意識到 自己 年華 逐漸 老去 的 同時 , 又 聽 著 江水 在 寂靜 的 夜裡 不停 的 流逝 。 孔子 昔日 曾 對著 滔滔 江水 感歎 : 「 逝 者 如 斯夫 , 不 舍 晝夜 ! 」 不斷 的 流過 眼前 流向 他方 的 滾滾 江水 , 本來 就 很 容易 令 人 聯想 、 驚覺 時間 的 消逝 , 更何況 值 此 夜深人靜 , 聚會 已 散 , 孤身 酒 醒 卻 有 家 歸不得 的 時刻 , 其 感慨 焉能 不 深 ? 下片 所 寫 便是 「 倚杖 聽 江聲 」 的 感慨 與 體悟 。 「 長 恨 此 身 非 我 有 」 , 意思 是 指 身不由己 。 此 處 化用 了 《 莊子 . 知 北遊 》 的 一 則 寓言 — 舜 問 老師 丞 : 「 我 的 身體 不 屬於 我 所有 , 那 究竟 是 屬於 誰 所有 呢 ? 」 老師 回答 他 : 「 是 天地 暫時 借給 你 的 形體 。 」 — 因此 , 若 從 軀殼 來 看 , 生命 是 短暫 的 , 且 不 是 能 由 人 來自主 的 。 然而 , 許多 人 卻 拼命 從 這 軀殼 起念 , 為 口腹之慾 、 名利 之 望 而 奔波 勞碌 , 為 滿足 根本 不 屬於 自己 的 軀體 之 樂 而 惶惶 不安 。 此刻 , 東坡 無限 感觸 , 不禁 自問 : 「 何時 忘卻 營營 ? 」 人 寓形 宇宙 , 生死 無由 , 對 自己 有形 的 身體 尚且 無法 自主 , 那麼 , 汲汲營營 於 各 種 追求 , 眷戀 執著 所謂 意義 、 抱負 等等 , 又 何嘗 不 也 是 鏡花水月 , 終究 成空 ? 「 長恨 此 身 非 我 有 , 何時 忘卻 營營 ? 」 這 是 東坡 反身 觀照 後 的 感歎 , 深沉 而 蒼茫 。 然而 , 除了 江水 流逝 的 聲音 之外 , 沉思 中 的 東坡 卻 也 看到 了 、 感受到 了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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