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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面對 無數 戴 紅袖章 的 人們 , 面對 一 夜 間 變 得 陌生 的 中國 , 翁文灝 閉上 了 曾經 洞透 了 半 個 多 世紀 腥風血雨 的 眼睛 。 這 位 老先生 內心 的 所思 所 想 , 此後 不再 有 人 知道 ; 人們 至多 只 能 從 他 那 雙 昏花 老 眼 中 偶爾 透露出 的 一絲絲 信息 , 隱隱 察覺到 一點 什麼 , 卻 又 永遠 說 不清 到底 是 什麼 。 一九七一年 十一月 二十七日 , 翁文灝 ── 這 位 中國 地質學界 的 「 曠世 奇才 」 , 終於 走完 了 他 人生 的 最後 旅程 , 病逝 於 北京 , 享年 八十二 歲 。 翁 老先生 是 帶 著 一 腔 隱痛 和 遺憾 離開 這 個 世界 的 , 而 其中 最 大 的 隱痛 和 遺憾 , 便是 沒有 看到 「 北京人 」 重見天日 。 被 翁文灝 引進 考古 人類學 這 一 行 的 裴文中 , 自然 也 沒 過 「 文化大革命 」 的 襲擊 。 大凡 科學家 都 活 得 本色 , 活 得 正直 , 一 就 是 一 ,二 就 是 二 , 是 黑說 白辦 不 到 , 是 圓說 方 也 不行 。 裴文中 正 是 這樣 的 科學家 。 他 心直口快 , 敢 說 真話 , 遇見 不 合理 的 事 , 不但 不會 容忍 , 甚至 有時 還要 破口大罵 髒話 。 國民黨 時期 如此 , 建國 後 也 是 如此 , 所以 他 的 學生 張森水 先生 說 : 「 我 的 老師 裴文中 一輩子 就 壞 在 他 那 張 嘴 上 ! 」 「 文化大革命 」 一 開始 , 裴文中 便 受到 了 衝擊 。 但 他 面對 氣勢洶洶 的 「 革命 群眾 」 , 不 服氣 , 不 買 帳 , 甚至 不屑一顧 。 一 日 , 他 出去 看 大字報 , 見 其 上 盡 是 一 派 胡言亂語 , 很 是 生氣 , 回來 之後 , 便 將 兩 句 詩 抄 在 一 張 紙 上 , 壓 在 自己 辦公桌 的 玻璃板 下 , 以 示 對抗 : 桃紅柳綠 好 春光 , 何須 放屁 在 高 牆 。 沒 過 兩 天 , 這 兩 句 話 便 被 造反派 ● 20 看到 了 。 「 臭老 九 ●21 還 敢 罵 革命 群眾 , 這 還 了得 ! 」 造反派 當天 便 將 裴文中 抓 了 起來 。 為了 及時 解決 「 戰鬥 」 , 造反派 還 連夜 對 他 進行 審訊 : 「 說 , 『 何須 放屁 在 高 牆 』 是 什麼 意思 ? 」 「 沒有 什麼 意思 。 」 「 你 這 是 攻擊 『 無 產 階級 文化大革命 』 , 攻擊 『 無 產 階級 專政 』 ! 知道 嗎 ? 」 「 不 知道 。 」 「 老實 交代 , 你 為什麼 要 謾罵 無 產 階級 ? 謾罵 革命 群眾 ? 」 「 這 不 是 我 寫 的 。 」 「 明明 是 你 寫 的 , 還 敢 抵賴 ? 」 「 真的 不 是 我 寫 的 , 這 是 別人 寫 的 詩 。 」 「 你 胡說 ! 這 『 放屁 』 還 能 叫 詩 ? 」 「 怎麼 不能 叫 詩 呢 ? 不 信 你們 去 查查 , 寫 這 首 詩 的 人 叫 英斂 之 ●22 , 是 民國 時期 辦報 的 。 」 「 我們 才 不 查 呢 , 現在 要 查 的 是 你 。 站起來 ! 」 裴文中 還 沒 反應過來 , 兩 個 造反派 已經 將 他 拽到 了 一 條 小 板 上 , 然後 只 許 他 站 一 隻 腿 , 而 另 一 隻 腿 則 強行 懸吊 在 空中 , 即 所謂 的 「 金雞獨立 」 。 而且 , 造反派 手 中 還 拿 著 一 根 木棍 , 他 稍 一 動 , 就 用 木棍 敲 他 一下 , 一邊 敲 , 還 一邊 吼 : 「 把 你 的 問題 交代 清楚 。 」 「 我 沒 什麼 交代 的 。 」 「 你 那麼多 問題 , 怎麼 沒 交代 的 ? 你 站 著 好好 想想 。 」 過 了 一會兒 , 造反派 見 裴文中 不 吭聲 , 便 又 大聲 吼道 : 「 怎麼 不 說話 ? 你 的 問題 想好 了 沒有 ? 」 裴文中 指 了 指 自己 懸吊 在 空中 的 腿 , 幽默 地 說 : 「 同志 呀 , 我 連 腿 都 想 不 過來 , 怎麼 能 想 問題 呢 ? 」 沒辦法 , 造反派 只得 讓 他 把 懸吊 在 空中 的 那 隻 腿 放下來 , 然後 繼續 審問 : 「 說 , 你 是 不 是 叛徒 ? 」 「 你們 說 是 叛徒 , 就 是 叛徒 。 」 「 你 是 不 是 特務 ? 」 「 你們 說 是 特務 , 就是 特務 。 」 「 你 是 不 是 反動 學術 權威 ? 」 「 你們 說 反動 , 就 反動 。 」 「 你 是 不 是 臭 老九 ? 」 「 你們 說 臭 , 就 臭 。 」 「 第一 個 『 北京人 』 頭蓋骨 是 不 是 你 發現 的 ? 」 「 全 世界 都 知道 , 這 還 用 問 ? 」 「 不 對 , 我們 聽說 第一 個 頭蓋骨 不 是 你 發現 的 ! 」 裴文中 一 聽 就 急 了 : 「 你們 說 我 是 叛徒 , 我 承認 ; 你們 說 我 是 臭 老九 , 我 也 承認 ; 你們 說 我 是 反動 學術 權威 , 我 還是 承認 ; 但 你們 說 第一 個 『 北京人 』 頭蓋骨 不 是 我 發現 的 , 我 不 承認 , 打死 也 不 承認 ! 」 「 不 承認 ? 不 承認 就 讓 你 嘗嘗 不 老實 的 滋味 。 毛 主席 教導 我們 說 , 革命 不 是 請客 吃飯 ! 」 說 著 , 造反派 又 逼 裴文中 把 另 一 隻 腿 抬起來 , 再次 強行 他 「 金雞獨立 」 。 就 這樣 , 已 是 六十四 歲 的 裴文中 便 又 用 一 條 腿 站 在 小 板 上 , 沒 過 一會兒 , 汗水 便 從 額頭 流 了 下來 , 很 快 便 將 腳 下 的 板 和 地面 浸濕 一 片 。 但 無論 造反派 怎樣 問 他 、 逼 他 、 打 他 , 他 什麼 都 可以 承認 , 就是 始終 不 承認 自己 不 是 第一 個 「 北京人 」 頭蓋骨 的 發現 者 。 其實 , 這樣 的 審訊 和 拷打 , 對於 從 抗日 戰爭 中 走過來 的 裴文中 來 說 , 已經 不 是 第一 次 了 。 二十四 年 前 , 即 一九四四年 ( 民國 三十三年 ) 五月 十三日 的 早上 , 裴文中 在 北平兵馬司 五十八號 的 家 中 剛剛 吃 過 早飯 , 日本人 便 破門而入 , 以 「 私通八路 ( 共軍 的 俗稱 ) 」 的 罪名 將 他 逮捕 , 而後 關押 進 了 日本 憲兵隊 裡 。 裴文中 認為 自己 這 次 死定 了 , 所以 也 豁出去 了 。 在 審訊 中 , 日本 憲兵 要 他 背 「 大東亞 共榮圈 」 之類 的 話 , 他 就是 不 背 ; 要 他 供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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