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尉天驄 記得 特別 清楚 , 他 形容 劉國松 手抄 《 紅樓夢 》 詩詞 是 「 抄 了 又 讀 , 讀 了 又 抄 , 他 說 是 培養 國學 程度 。 」 尉天驄 還 有 深刻 印象 的 是 劉國松 枕頭 邊 放 了 一 本 沈從文 的 小說 《 邊城 》 , 後來 還 被 他 拿去 讀 。 當然 , 他 也 記得 這 個 「 小 畫家 」 經常 畫畫 , 當時 畫 的 最多 的 是 葡萄 、 松鼠 , 有時 也 畫 老虎 等 。 其實 劉國松 那時 讀 的 書 比 尉天驄 親眼 看到 的 還要 多 , 包括 很多 左派 文人 的 小說 , 例如 老舍 的 《 駱駝祥子 》 、 錢鍾書 的 《 圍城 》 、 無名氏 的 《 塔 裡 的 女人 》 、 《 北極 風情畫 》 等等 , 還 有 西洋 翻譯 小說 , 例如 《 簡愛 》 等 。 在 夏教鄉 等待 的 日子 裡 , 劉國松 又 被 推選為 伙食 委員 , 這 個 工作 對 他 而言 已經 是 駕輕就熟 了 , 可是 比起 南京 時期 , 這 次 的 任務 卻 更加 困難 , 原因 就 是 金圓券 貶值 一瀉千里 , 蝸居 在 鄉下 的 遺族 學校 學生 , 卻 由於 與世隔絕 , 根本 不了 解 情況 有 多 嚴重 。 當時 學校 的 伙食 費用 是 由 國防部 發放 , 分為 主食 與 副食 , 主食 就 是 直接 發米 , 副食 則 是 發金 圓券 , 原來 在 南京 有 五百 名 學生 , 現在 只 剩下 三百 名 , 不過 國防部 還是 根據 五百 名額 來 發放 , 但是 現在 的 伙食 卻 比 以前 差 太多 , 最 壞 時 一 天 只 有 兩 頓 飯 , 而且 菜 也 不 好 , 都 是 白水 煮 包心菜 , 上面 澆 一 瓢 油 , 看起來 有 油 , 其實 都 不 是 炒 的 。 吃 的 不 好 , 學生 們 就 憤憤不平 , 議論紛紛 , 甚至 有 人 認為 是 主 其 事 的 校務 主任 黎離塵 貪污 。 劉國松 身為 伙食 委員 , 自認 責無旁貸 , 於是 他 跑去 黎 主任 那裡 大鬧 大吵 , 最後 還 大罵 他 是 「 貪官污吏 」 。 「 哎呀 ! 那時 我 真是 魯莽 。 黎 主任 被 我 大罵 , 其實 他 對 我們 這 批 不 懂 世事 的 小子 也 氣 得 有理 說不清 。 」 劉國松 很 慚愧 的 說 , 日後 更 讓 他 汗顏 的 是 , 他 與 黎 主任 的 女兒 黎模華 談戀愛 時 , 一 進入 黎家 , 才 發現 他 家 裡 的 陳設 樸 實 無華 , 一 看 就 知道 是 清廉 之 家 , 他 過去 真是 「 狗 咬 呂洞賓 , 不 識好 人心 」 ! 「 從 廣州 那 時候 起 , 他 就 恨 我 。 一 聽說 女兒 與 我 要 好 , 就 氣 得 從 床 上 跳起來 ; 後來 女兒 與 我 結婚 , 他 也 不 來 參加 婚禮 。 」 劉國松 與 未來 岳父結 的 樑子 其來有自 。 但是 在 那 時候 , 年輕氣盛 的 劉國松 可 一點 都 不 知道 。 其實 當時 國防部 發放 米 的 數量 雖然 是 給足 了 五百 個 學生 名額 , 但是 由於 蔬菜 、 油鹽 價格 節節 上漲 , 所以 多出來 的 米 主要 都 拿去 兌換 蔬菜 、 油鹽 了 , 至於 用來 抵作 副食 所 發 的 金圓券 也 愈來愈 沒有 用處 , 上午 發 的 金圓券 , 下午 就 不 值錢 了 ; 甚至 到 後來 , 用 金圓券 也 買不了 蔬菜 、 油鹽 , 只有 用 米 換 才 行得通 。 遺族 學校 的 復課 遙遙無期 , 青年 學生 的 精力 又 無從 發洩 , 於是 耳語 、 小道 消息 就 四處 散佈開來 , 有些 閒 得 發慌 、 口袋 裡 又 有點 錢 的 學生 偶爾 會 跑去 廣州市 逛逛 , 結果 帶回來 了 更多 的 壞 消息 : 「 遺族 學校 的 校董 戴季陶 自殺 了 ! 」 「 共產黨 打到 四川 了 ! 」 「 打到 長沙 了 ! 」 。 當時 , 有 一 位 江西 來 的 同學 , 提議 大家 一起 去 江西 打游擊 , 劉國松 回想 從前 逃難 時 曾 經過 江西 瑞金 , 記起 了 滿 牆 上 紅色 的 共產黨 宣傳 文字 , 不免 打 了 個 寒顫 , 江西 老表 的 提議 沒有 人 接受 。 還 有 些 更 機警 的 同學 就 說 : 「 糟糕 了 , 共產黨 快 打來 了 ! 」 於是 , 大家 都 愈來愈 心浮氣躁 了 。 後來 , 有 同學 看到 報紙 上 刊登 海軍 機械 學校 所 招考 「 特種 技術 軍士 」 時 , 劉國松 就 與 幾 位 同學 一起 去 赴 考 。 他們 天真 地 以為 , 考上 之後 , 隨著 部隊 去 臺灣 海軍 士官 學校 上課 , 這樣 就 可以 離開 廣州 , 也 就 不 怕 共產黨 來 了 被 抓 ; 況且 , 學得 一技之長 也 不錯 , 可能 還 有 很多 用處 。 很 順利 地 , 他們 都 考上 了 , 接著 就 隨著 隊伍 去 黃埔 , 住 了 幾 天 後 , 就 登上 軍艦 出發 了 , 他們 都 不能 適應 搭乘 軍艦 在 大海 航中 航行 , 結果 都 吐 得 要命 。 沒有 想到 , 他們 抵達 的 不 是 臺灣 , 而是 澎湖 的 馬公島 , 而且 即將 被 編入 海軍 陸戰隊 當 二等兵 。 他們 都 覺得 上當 了 , 非常 不服 , 紛紛 抗議 : 「 我們 是 要 來 學 技術 的 , 不 是 要 來 當兵 的 ! 」 結果 , 他們 統統 被 抓去 關 在 馬公島 對面 的 測天島 上 。 他們 還 被 要求 寫悔 過書 , 劉國松 不但 「 不 知 悔過 」 , 而且 還 大罵 國民黨 在 大陸 大失人心 , 都 要 垮臺 了 , 卻 不 知 檢討 , 還 用 這 種 下下之策 欺騙 學生 ; 最後 , 他 還 用 一 句 大義 凜然 的 話 作為 結語 : 「 得 人心 者 , 得 天下 ; 失 人心 者 , 失天下 。 」 這 是 不久 前 他 在 廣州 看 電影 「 國魂 」 中 , 文天祥 慷慨 赴義 之前 所 講 的 話 。 劉國松 自 覺得 引用 得當 , 罵 得 也 痛快淋漓 , 卻 不 知道 可能 因此 闖下 殺身 之 禍 。 他 後來 才 聽說 , 有 一些 山東 流亡 學生 就是 因為 不肯 被 編入 陸戰隊 , 激烈 反抗 , 因而 被 裝入 麻布袋 裡 , 丟進 大海 餵 魚 了 。 劉國松 膽子 大 , 幸虧 也 命大 。 當時 與 他 一起 被 關 的 李傳義 , 有 個 姊夫 在 海軍 官校 任教 , 李傳義 跟 姊夫 寫 了 一 封 求救 信 , 偷偷 拜託 去 馬公 採買 的 士兵 寄出 。 李傳義 的 姊夫 收到 信 後 , 緊急 去 找 海軍 總司令 桂永清 , 桂永清 又 馬上 發電 報 給 馬公 的 曹中州 旅長 , 命令 他 把 遺族 學校 的 學生 送回 廣州 。 第二 天 一早 , 劉國松 這 一 群 不 知 天高地厚 的 學生 就 被 送上 一 艘 命名 「 成安艦 」 的 小 軍艦 回 廣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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