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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成 的 戰鬥澡 。 會 有 突然 被 叫醒 緊急 著 裝 的 夜晚 , 快速 整 隊 , 在 墨黑 的 環境 中 , 大家 無聲 地 繞 著 營區 走 一 圈 。 會 有 站 不 完 的 衛兵 。 會 有 可怕 的 五百 公尺 超越 障礙 考驗 。 還 會 有 家書 和 情書 往返 。 去 成功嶺 之前 , 我 將 早先 就 熟讀 的 《 三三 集刊 》 拿出來 , 找到 封面 上 大字 標題 寫 著 「 嶺 上 雁 字 」 的 那 一 集 。 「 嶺 上 雁 字 」 就 是 謝材俊 ( 後來 的 唐諾 ) 從 成功嶺 寫給 朱天心 的 長篇 信件 。 那 不 是 普通 意義 的 情書 , 是 充滿 感情 與 自我 反省 的 成功嶺 紀事 , 以 感情 與 反省 , 給 了 嚴苛 軍事 訓練 特殊 的 浪漫 色彩 。 例如 , 剝奪 睡眠 、 枯燥 無聊 的 站衛兵 , 在 謝材俊 的 筆下 , 成 了 最 有 意義 的 事 。 深靜 的 夜 , 暗黑 產生 的 效果 , 並 不 是 隱蔽 了 所有 的 事物 現象 , 而是 在 現象 上 鋪設 了 一 種 白天 裡 不會 有 的 效果 , 在 不能 隨意 移動 的 衛兵 崗位 上 , 彷彿 被 一 個 不同 的 , 既 近 又 遠 的 世界 包圍 著 。 還 有 眾多 人群 聚集 卻 在 夜晚 產生 的 寂靜 , 也 和 我們 日常 中 領會 的 寂靜 不 一樣 。 有 著 龐大 集體 被 取消 被 平伏 之後 , 才 會 有 的 空虛 , 那 不 是 沒有 聲音 的 寂靜 , 而是 挖掉 了 聲音 留下來 的 欠缺 。 或許 那 不 是 謝材俊 寫 的 , 而是 我 讀 著 謝材俊 的 書信 , 自己 想像 的 感受 。 那 感受 誘惑 著 我 , 迫不及待 地 想要 換成 自己 去到 成功嶺 上 , 儘管 沒有 確定 可以 寫 長篇 情書 的 對象 , 至少 可以 想像 一 個 夢幻 中 應 有 而 現實 中 尚未 存在 的 情人 , 藉著 對 她 說話 , 創造 並 記錄 嶺 上 時光 。 畢竟 少年 的 我 , 是 善於 想像 的 。 抱持 著 這 種 心情 , 我 的 成功嶺 生活 格外 痛苦 。 軍事 訓練 、 集體 生活 不只 不 浪漫 , 甚至 沒有 留給 你 什麼 動用 想像 去 創造 浪漫 的 機會 。 一 天 二十四 小時 被 塞擠 得 滿滿 的 , 總是 在 集合 整 隊 , 總是 有 隊職 幹部 在 耳 邊 罵人 , 總是 有 讓 你 神經 繃緊 的 恐怖 氣氛 , 總是 有 讓 你 疲憊不堪 的 訓練 活動 … … 就 連 站衛兵 , 都 不 是 那麼 回 事 。 簡直 不 理解 謝材俊 怎麼 能 在 半夜 站衛兵 時 思考 的 , 我 自己 的 經驗 是 , 別 說 大腦 , 身 上 的 每 一 個 感官 都 被 濃厚 的 睡意 遮蓋 了 , 一時 斷電 停頓 了 , 下 一 刻 突然 驚醒過來 , 看看 表 , 怎麼 才 過 了 一 分鐘 ? 現實 如此 , 卻 又 無法 輕易 、 徹底 地 放棄 原本 的 浪漫 想像 , 就 那樣 和 自己 僵持 著 。 不 願 承認 厭惡 這樣 的 生活 , 也 就 不能 承認 想 家 , 也 就 不能 向 家人 或 朋友 求救 。 暑訓 六 週 會 遇到 中秋節 , 爸 媽 問 要不要 他們 來 陪 我 過節 , 我 逞強 地 拒絕 了 。 在 信 裡 說 : 「 反正 中秋節 只有 白天 幾 小時 的 假 , 我 到 台中 去 逛 一 逛 就 沒 時間 了 。 」 中秋節 那 天 , 我 真的 去 了 台中 , 真的 去 逛 了 逛 , 但 很 快 就 不 知道 自己 要 去 哪裡 要 幹嘛 了 。 離 收假 還 有 四 、 五 個 小時 , 只好 百無聊賴 地 一 個 人 坐 在 咖啡館 裡 , 讀 張曉風 的 散文集 《 你 還 沒有 愛 過 》 。 下午 走出來 , 發現 咖啡館 旁邊 有 一 家 叫 「 犁記 」 的 餅店 , 他們 正 準備 打烊 過節 去 了 , 我 信手 買 了 一 個 綠豆沙 裡 包 滷肉 的 月餅 , 一 口 咬下 , 突然 覺得 自己 好像 從 沒 吃 過 這麼 好吃 的 月餅 , 眼淚 差點 奪眶而出 。 因為 意外 , 所以 過癮 / 馬家輝 到底 應該 買 白兔 , 抑或 楊桃 ? 這 是 我 小時候 每 年 中秋 都 須 面臨 的 嚴峻 抉擇 。 白兔 和 楊桃 , 一 白 一 綠 , 都 是 傳統 的 燈籠 式樣 , 紙張 糊 在 竹籤 上 , 圓滾滾 的 , 在 燈籠 裡 點上 蠟燭 , 用 一 根 短短 的 木棒 提 著 , 火光 閃爍 , 忽 明 忽 暗 , 深深 引攝 著 孩子 的 眼睛 , 孩子 朝 裡 看 , 彷彿 窺探 宇宙 奧祕 。 燈籠 於 我 , 幾乎 如同 世間 所有 事物 , 只要 能夠 選擇 , 我 總 沒法子 下定決心 , 我 總 做不了 明快 的 抉擇 。 所以 , 這 已經 是 個 被 我 父親 複述 了 千百 遍 的 「 家族 笑話 」 了 : 小時候 我 跟隨 他 去 玩具店 , 店 內 擺滿 模型 玩具車 , 每 回 , 我 站 在 它們 面前 , 伸手 摸摸 左邊 這 個 , 又 伸手 摸摸 右邊 那 個 , 左右 左 , 右左 右 , 挑 了 半 天 依然 做不了 主意 , 終於 , 我 父親 生氣 了 , 連 店 老闆 也 生氣 了 , 幾乎 異口同聲 地 說 : 「 別 買 了 ! 走 吧 ! 男人 大丈夫 , 竟然 沒法 做 個 小小 的 選擇 , 以後 怎會 有出息 ! 」 如果 我 稍 有 志氣 , 應該 一 咬牙 道 : 「 不 買 就 不 買 , 誰 稀罕 ! 」 但 我 偏偏 確實 沒出息 , 低 著 頭 , 匆匆 隨便 選 了 一 個 玩具 , 回家 後 便 非常 懊惱 後悔 總 覺得 自己 選錯 ; 甚至 還 未 回家 , 僅 在 回家 的 路途 上 便 開始 後悔 了 。 買 玩具車 如是 , 買 燈籠 , 不必 問 , 當然 一樣 。 是 白兔 抑或 楊桃 , 決定不了 , 猶豫 良久 , 舉起 頭 , 盯 著 一 對 純真 的 明亮 的 眼睛 , 口水 都 快 滴下來 了 , 卻 遲遲 沒法 說出 確實 的 答案 , 而 其後 , 買 了 白兔 , 必 懷念 楊桃 ; 買 了 楊桃 , 又 必 思念 白兔 。 或許 用 英文 來 形容 更 貼切 , 「 後悔 is my middle name 」 , 天性 容易 後悔 , 總 覺得 沒 選擇 的 總是 最好 , 於人 於事 , 都 是 。 記得 前 幾 年 的 中秋 之 夜 , 驟雨 急來 , 在 公園 賞月 時 淋 個 衣髮 盡 濕 、 狼狽萬狀 , 然而 心 底 暗暗 矛盾 地 慶幸 有 此 一 淋 , 好 讓 愈來愈 平淡 的 節日 有 了 比較 難忘 的 經歷 , 他日 憶起 這 個 晚上 , 恐 必 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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