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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知道 對方 在 躲避 , 這 一 方 心領神會 , 不 問 究竟 , 快速 通過 , 配合 默契 。 窄巷 裡 兩 隊 人馬 避無可 避 時 , 機靈 的 一 方 馬上 關掉 手電 , 面牆 而 立 , 給 迎面 而 來 的 人 讓 出路 來 。 待 腳步 雜遝聲 已 遠 , 這邊 才 又 有 竊竊私語聲 , 伴 著 壓 得 極 低 的 嗤笑聲 。 進 得 某 家 的 門 , 人們 暫時 恢復 正常 , 燭光 之下 , 屋 內 院 裡 , 磕頭 的 磕頭 , 燒紙 的 燒紙 , 問候 的 問候 。 出 得 門 來 , 游擊 狀態 立刻 恢復 。 等 太陽 升起 的 時候 , 民兵 裝模作樣 地 開始 巡邏 , 可 街 上 已經 沒 什麼 人 了 , 拜年 的 隊伍 早 就 鳴金收兵 , 各 回 各 家 睡覺 去 了 。 幾 年 以後 , 當然 就 沒 人 再 管 拜年 的 事 了 , 可是 我們 村 裡 的 人們 大年初一 照樣 起 得 很 早 。 大家 都 忘 了 為什麼 要 起 得 這麼 早 了 , 似乎 祖 上 歷來 如此 。 普通話 那 塊 寫 著 「 愛 用 國語 」 的 小 木牌 / 楊照 一 塊 方形 木板 , 三 公分 寬 五 公分 長 , 上端 打 了 一 個 小 圓洞 , 以便 讓 一 條 紅 絲線 穿過去 。 木板 上 寫 著 「 愛用 國語 」 四 個 字 。 這 就 是 小學 時 「 幫助 」 大家 學 「 國語 」 最 重要 的 工具 。 老師 拿 了 一 塊 牌子 進來 , 跟 我們 解釋 學校 的 規定 。 誰 說 了 「 方言 」 ── 在 我們 學校 主要 是 閩南語 ── 就 得 要 戴上 牌子 , 提醒 他 「 愛 用 國語 」 。 然後 老師 找 了 一 位 同學 問 : 「 某某某 , 你 早上 怎麼 來 上學 的 ? 」 那 個 同學 沒 多 思考 , 習慣 地 用 閩南語 回答 : 「 啊 就 走路 來 啊 。 」 老師 臉 上 露出 狡獪 的 笑 , 說 : 「 你 說 方言 , 上台 來 領 牌子 , 戴 著 不准 拿下來 。 今天 一 天 大家 看到 他 就 要 提醒 他 『 愛 用 國語 』 。 」 原來如此 。 下課 時 大家 紛紛 跑到 戴 牌子 的 同學 面前 , 戲謔 地 跟 他 說 : 「 愛 用 國語 。 」 甚至 還 有 一 個 同學 用 閩南語 說 : 「 愛 用 國語 。 」 掛牌 的 同學 回過神 來 大叫 : 「 你 講 方言 ! 」 可是 沒辦法 , 老師 規定 他 得 戴 到 放學 才 能 拿下來 。 往後 幾 天 , 早上 大家 戰戰兢兢 , 小心 不要 脫口 說出 方言 被 老師 聽到 。 不過 一旦 有 人 被 抓到 說 方言 , 戴上 了 牌子 , 那 可就 好 了 , 大家 就 放鬆 心情 , 大講 特 講 閩南語 。 老師 注意到 這 個 現象 , 將 規定 改 了 。 以後 戴上 了 牌子 的 人 可以 去 監督 別人 , 如果 聽到 有 人 說 方言 , 就 將 牌子 換給 另外 那 個 人 戴 。 改 規定 , 班 上 的 現象 也 就 隨而 改變 。 那 個 先 戴上 牌子 的 人 , 變成 像是 捉迷藏 遊戲 裡 當 鬼 的 , 他 走到 哪裡 大家 就 都 迅速 走避 , 不 願 跟 他 講話 , 也 不 願意 在 他 面前 講話 。 只有 比較 皮 的 , 想好 了 惡作劇 , 才 故意 去到 他 面前 。 一 種 惡作劇 是 在 他 面前 講 一 句 聽來 像 方言 的 話 , 等 他 跳起來 : 「 你 說 方言 , 該 你 戴 牌子 ! 」 時 , 卻 不慌不忙 地 拿出 寫好 的 紙 , 上面 寫 著 字 , 告訴 他 : 「 我 不 是 說 方言 , 我 是 唸 這 幾 個 字 , 明明 就 是 用 國語 唸 的 。 」 還 有 一 種 惡作劇 , 是 幾 個 人 , 愈 多 愈 好 , 一起 到 他 面前 , 一起 講 方言 , 他 要 將 牌子 給 誰 誰 就 大聲 抗議 : 「 他 也 說 , 應該 給 他 ! 」 「 你 聾子 嗎 ? 沒 聽到 他 說 方言 嗎 ? 為什麼 不 給 他 ? 」 … … 這 種 情況 只好 「 告 老師 」 , 請 老師 來 仲裁 決定 。 那 幾 天 , 每 堂 下課 都 有 人 去 「 告 老師 」 , 在 老師 面前 爭 得 面紅耳赤 , 那 反而 成 了 大家 最 喜歡 做 的 事 。 老師 不堪其擾 , 決定 去 多 拿 幾 塊 牌子 來 。 五 、 六 塊 吧 , 只要 是 講 方言 的 , 通通 戴 , 戴上 的 人 就 都 可以 抓 別人 , 看 你們 還 能 怎麼 躲 ? 兩 天 下來 , 又 有 了 新 狀況 。 老師 走進 教室 , 開頭 上課 講 了 幾 句 話 , 突然 笑 了 , 繼而 勉強 換 個 鐵青 面孔 , 叫 一 位 同學 站起來 : 「 你 在 幹什麼 ? 」 原來 這 個 同學 身 上 掛滿 了 牌子 , 五 、 六 塊 牌子 都 在 他 那兒 了 。 早上 他 說 了 一 句 方言 , 領 了 一 塊 牌子 , 心 一 橫 , 想 反正 已經 有 牌子 了 , 乾脆 不 顧忌 , 高興 怎麼 講 就 怎麼 講 , 另 一 個 戴 牌子 的 人 聽到 他 又 講 方言 , 把 自己 的 牌子 給 了 他 , 最後 每 一 個 戴 牌子 的 人 , 都 圍 在 他 身邊 , 等 他 一 開口 , 就 在 他 身 上 多加 一 塊 牌子 。 反正 老師 沒 說 一 個 人 只 能 戴 一 塊 牌子 , 戴 一 塊 和 戴 五 塊 也 沒 太 大 差別 , 他 就 爽快 地 幫 全 班 承擔 了 。 牌子 戴來戴去 , 老實說 還 滿 有趣 的 。 而且 有 了 牌子 , 教室 裡 的 方言 未 見 減少 , 反而 給 講 方言 一 種 冒險 、 躲迷藏 的 快樂 。 一直 到 有 一 天 , 「 愛 用 國語 」 的 牌子 , 有 了 一 個 新 的 名稱 , 叫做 「 狗牌 」 , 突然 , 所有 樂趣 消失 了 。 「 戴 狗牌 」 、 「 戴 狗牌 」 , 加上 故意 裝出 的 狗叫聲 , 充斥 了 整個 學校 。 被 戴上 「 狗牌 」 的 女生 , 幾乎 沒有 哪 個 不 哭 的 。 被 人家 用 狗叫聲 羞辱 的 男生 , 也 幾乎 沒有 不 握 起 拳頭 來 追打 過去 的 。 更 糟 的 , 後來 又 增加 了 一 個 規定 ── 戴上 「 狗牌 」 的 , 要 繳交 五 塊 錢 的 罰金 , 免得 有 些 人 不 在乎 戴 牌子 。 五 塊 錢 , 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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