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123 in text YL20141379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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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想好 了 惡作劇 , 才 故意 去到 他 面前 。 一 種 惡作劇 是 在 他 面前 講 一 句 聽來 像 方言 的 話 , 等 他 跳起來 : 「 你 說 方言 , 該 你 戴 牌子 ! 」 時 , 卻 不慌不忙 地 拿出 寫好 的 紙 , 上面 寫 著 字 , 告訴 他 : 「 我 不 是 說 方言 , 我 是 唸 這 幾 個 字 , 明明 就 是 用 國語 唸 的 。 」 還 有 一 種 惡作劇 , 是 幾 個 人 , 愈 多 愈 好 , 一起 到 他 面前 , 一起 講 方言 , 他 要 將 牌子 給 誰 誰 就 大聲 抗議 : 「 他 也 說 , 應該 給 他 ! 」 「 你 聾子 嗎 ? 沒 聽到 他 說 方言 嗎 ? 為什麼 不 給 他 ? 」 … … 這 種 情況 只好 「 告 老師 」 , 請 老師 來 仲裁 決定 。 那 幾 天 , 每 堂 下課 都 有 人 去 「 告 老師 」 , 在 老師 面前 爭 得 面紅耳赤 , 那 反而 成 了 大家 最 喜歡 做 的 事 。 老師 不堪其擾 , 決定 去 多 拿 幾 塊 牌子 來 。 五 、 六 塊 吧 , 只要 是 講 方言 的 , 通通 戴 , 戴上 的 人 就 都 可以 抓 別人 , 看 你們 還 能 怎麼 躲 ? 兩 天 下來 , 又 有 了 新 狀況 。 老師 走進 教室 , 開頭 上課 講 了 幾 句 話 , 突然 笑 了 , 繼而 勉強 換 個 鐵青 面孔 , 叫 一 位 同學 站起來 : 「 你 在 幹什麼 ? 」 原來 這 個 同學 身 上 掛滿 了 牌子 , 五 、 六 塊 牌子 都 在 他 那兒 了 。 早上 他 說 了 一 句 方言 , 領 了 一 塊 牌子 , 心 一 橫 , 想 反正 已經 有 牌子 了 , 乾脆 不 顧忌 , 高興 怎麼 講 就 怎麼 講 , 另 一 個 戴 牌子 的 人 聽到 他 又 講 方言 , 把 自己 的 牌子 給 了 他 , 最後 每 一 個 戴 牌子 的 人 , 都 圍 在 他 身邊 , 等 他 一 開口 , 就 在 他 身 上 多加 一 塊 牌子 。 反正 老師 沒 說 一 個 人 只 能 戴 一 塊 牌子 , 戴 一 塊 和 戴 五 塊 也 沒 太 大 差別 , 他 就 爽快 地 幫 全 班 承擔 了 。 牌子 戴來戴去 , 老實說 還 滿 有趣 的 。 而且 有 了 牌子 , 教室 裡 的 方言 未 見 減少 , 反而 給 講 方言 一 種 冒險 、 躲迷藏 的 快樂 。 一直 到 有 一 天 , 「 愛 用 國語 」 的 牌子 , 有 了 一 個 新 的 名稱 , 叫做 「 狗牌 」 , 突然 , 所有 樂趣 消失 了 。 「 戴 狗牌 」 、 「 戴 狗牌 」 , 加上 故意 裝出 的 狗叫聲 , 充斥 了 整個 學校 。 被 戴上 「 狗牌 」 的 女生 , 幾乎 沒有 哪 個 不 哭 的 。 被 人家 用 狗叫聲 羞辱 的 男生 , 也 幾乎 沒有 不 握 起 拳頭 來 追打 過去 的 。 更 糟 的 , 後來 又 增加 了 一 個 規定 ── 戴上 「 狗牌 」 的 , 要 繳交 五 塊 錢 的 罰金 , 免得 有 些 人 不 在乎 戴 牌子 。 五 塊 錢 , 不 是 小錢 , 只有 少數 人 有 辦法 用 自己 的 零用錢 來 付 , 大部分 人 都 得 另外 向 家長 伸手 要 。 於是 不 小心 被 戴 了 「 狗牌 」 就 哭出來 的 人 更多 了 , 因為 那 很 可能 意味 著 回家 爸爸 給 的 一 頓 好 打 。 那 不再 是 個 遊戲 了 。 變成 了 學校 裡 的 一 樁 令 人 討厭 的 折磨 。 是 啦 , 講 方言 的 人 少 了 , 「 國語 」 變 普遍 了 , 但 也 因此 在 很多 人 心 中 , 「 國語 」 和 羞辱 、 折磨 的 經驗 緊密 連結 , 一 輩子 分 不 開 。 我 去年 去 了 強姦 / 馬家輝 在 三十五 歲 以前 , 我 不 知道 世界 上 有 「 普通話 」 這 個 東東 。 我 只 認識 三 種 語言 : 一 是 英文 , 從 四 歲 上 幼稚園 的 第一 天 開始 , 老師 已經 要求 我們 為 自己 取 個 洋名 , 並且 開始 學習 ABC , 在 我 的 成長 經驗 裡 ( 別 忘 了 , 我 在 殖民 年代 成長 , 香港 回歸 時 , 我 已 三十四 歲 了 , 所以 我 是 「 前 朝 遺老 」 , 腦海 難免 有 著 「 殖民 烙印 」 ) , 英語 是 地球 上 最 強盛 也 最 具 尊嚴 的 語言 , 儘管 許多 包括 我 在 內 的 香港人 喜歡 戲謔 地 把 English 用 廣東 諧音 唸成 「 英格 垃圾 」 。 二 是 廣東話 , 即 我 的 母語 , 在 香港 , 我們 慣 把 廣東話 直接 稱為 「 中文 」 , 當 問 一 個 人 ( 不管 是 洋人 或 內地人 ) 「 你 識唔 識得 講 中文 ? 」 的 時候 , 也 就 是 在 問 : 「 你 懂說 廣東話 嗎 ? 」 把 廣東 方言 等同於 普遍 中文 , 廣東人 之 自詡 氣焰 , 其 盛 可 見 。 三 是 台灣 居民 所 說 的 「 國語 」 , 亦即 內地人 所 說 的 普通話 , 可是 像 我 這 類 土生土長 、 在 內地 沒有 太多 親戚 的 香港人 從來 不 提 什麼 普通話 不 普通話 , 我們 對於 這 種 語言 的 認識 基本 上 只 來自 台灣 電影 、 電視劇 和 流行曲 , 林青霞 秦漢 秦祥林 鄧麗君鳳 飛飛 張帝青山林沖 等等 明星 藝人 就 是 我們 的 「 國語 」 導師 , 台灣 電影 亦 被 喚作 「 國語片 」 , 國語 國語 國語 , 眼睛 和 耳朵 皆 只 嚮往 海峽 東方 , 完全 無視 香港 以北 的 普通話 的 存在 。 然而 不管 叫 「 國語 」 也好 , 叫 「 普通話 」 也罷 , 廣東人 的 舌頭 向來 不 太 靈光 , 聽 是 勉強 聽 得 懂 , 但 要 我們 開口 說 白 , 實在 為難 , 別 忘 了 殖民 年代 的 大多數 香港 學校 只 用 英文 和 廣東話 授課 。 所以 大可 想像 我 於 一九八三年 到 台灣 升讀 大學 時 是 何等 痛苦 : 搭 飛機 到 了 台北 桃園 , 搭 巴士 進入 台北 市區 , 再 轉 計程車 前赴 台北縣 新莊市 的 輔仁 大學 , 但 因 有口難言 , 唯有 預先 把 「 麻煩 你 送 我 到 台北縣 新莊市 輔仁 大學 」 字句 寫 在 紙 上 , 以 筆 代言 , 坐進 車廂 後 , 把 字條 遞給 司機 先生 , 他 瞄一 瞄 , 笑 一 笑 , 成為 我 在 台灣 所 接受 的 第一 個 笑容 。 當然 我 的 「 國語 」 其後 進步 神速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