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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 嗎 ? 我 也 不再 希望 給 我 打電話 的 故鄉人 說 一 口 彆彆扭扭 的 普通話 , 就 說 家鄉 話 好了 , 我 願意 說 也 願意 聽 。 我 特別 喜歡 旁邊 一 堆 人 熱火 朝天 地 說 潮汕話 , 因為 此時 此刻 我 能 享受到 喧鬧 中 的 寂靜 , 理解 了 「 鳥鳴山 更 幽 」 的 趣味 。 今年 春節 和 哥哥 、 姐姐 們 在 深圳 團聚 , 我 說 家鄉 話 說 得 如 饑似 渴 , 義薄雲天 。 在 一 個 「 無家可歸 」 的 大年 三十 , 家鄉話 何嘗 不 是 一 條 回家 的 路 ? 「 出 什麼 洋相 啊 。 」 想起 這 句 當年 大人 們 譏諷 王姓 女子 的 話 , 我 覺得 開心 , 但 還 沒有 開悟 : 這 是 一 句 迄 今 我 尚未 參透 的 禪語 。 算命 我 是 天生 有 財庫 的 / 楊照 十多 年 前 , 我 生命 中 最 混亂 、 也 最 挫折 的 一 段 時間 中 , 媽媽 大致 瞭解 我 的 狀況 , 一 次 聊天 中 , 突然 說 : 「 記得 你 算出來 的 命 , 是 有 財庫 的 , 不應該 會 沒 錢 。 」 我 啞然失笑 , 一來 是 沒想到 媽媽 會 用 這 種 方式 安慰 我 , 二來 是 從來 不 知道 媽媽 幫 我 算 過 命 。 在 我 成長 的 印象 中 , 提起 算命 的 事 , 爸 媽 都 一樣 , 講 沒 兩 句 , 一定 會 冒出 「 鐵齒 」 這 兩 個 字 。 那 是 閩南語 的 說法 , 指 的 是 不 信命 不 信 邪 的 人 , 不管 人家 跟 他 說 什麼 , 給 他 看 什麼 證據 , 都 還是 「 鐵齒 」 不 鬆口 不 信 。 爸 媽 兩 人 都 「 鐵齒 」 。 爸爸 是 因為 個性 淡泊 , 凡事 不 強求 , 也 就 不會 積極 想要 去 探知 未來 , 更 沒有 衝動 要 改變 命運 。 媽媽 則 是 因為 她 根本 就 不 熟悉 算命 這 一 套 東西 。 不只 算命 , 就 連 基本 的 燒香 拜拜 , 對 她 來說 , 都 很 陌生 、 很 疏離 。 小時候 留下 深刻 印象 , 每逢 節日 需要 燒香 拜拜 , 媽媽 就 得 尋求 大姑 的 幫助 , 該 怎麼 做 、 有 些 什麼 規矩 , 一一 問 清楚 一一 照 做 。 而且 媽媽 也 幾乎 從來 沒有 帶 我們 到 廟 裡 , 不管 是 佛教 或 道教 的 寺廟 , 燒香 拜拜 。 年紀 大 一點 之後 , 對於 燒香 拜拜 , 媽媽 更 任性 自在 , 經常 自由 改動 規矩 。 上桌 的 供品 , 可以 有 叫來 的 外賣 Pizza , 也 可以 有 紅豆 粉粿 冰棒 。 後來 我 才 曉得 : 媽媽 成長 的 過程 中 , 從來 沒有 接觸 過 這些 。 她 出生 在 日據 時代 的 「 皇民 家庭 」 , 她 的 「 母語 」 其實 是 日本話 , 她 學 的 , 則 是 一 部分 日本 習俗 , 加上 一 部分 西洋 現代 理性 觀念 。 在 她 十 歲 那 年 , 日本 戰敗 , 接著 在 她 十二 歲 那 年 , 自許 為 現代 知識 份子 的 外公 , 因為 參與 「 二二八 事變 」 , 被 國民黨 逮捕 槍殺 , 媽媽 原有 的 成長 環境 , 瞬間 瓦解 。 生 在 這樣 的 家庭 , 我 不可能 對 算命 太 熱衷 , 記憶 中 最 接近 算命 的 經驗 , 只有 國中 時 和 姐姐 們 玩 「 碟仙 」 , 而且 還是 簡易版 的 , 用 銅板 取代 了 「 碟 」 。 在 一 張 大 紙 上 畫滿 了 各式各樣 的 字 詞 , 放上 一 顆 十 元 銅板 , 三 個 人 或 四 個 人 各 出 一 隻 手指 輕輕 地 放 在 銅板 上 。 其中 一 人 問 事 , 問好 了 大家 閉上 眼睛 , 突然 , 銅板 就 開始 動 了 。 剛 開始 慢慢 動 , 像是 不 曉得 要 去 哪裡 , 過 了 一陣子 , 卻 總會 加快 速度 , 在 紙 上 亂繞 , 有時 甚至 快 到 我們 的 手指 快要 跟 不 上 , 然後 , 戛然 停止 , 大家 將 手指 移走 , 睜開 眼睛 , 銅板 壓到 的 字 , 就 彰顯 了 命運 。 我 完全 不 記得 曾經 問 過 什麼 , 又 得到 過 什麼 答案 了 。 記得 的 , 是 銅板 開始 動 的 時刻 。 那 從來 都 不 神祕 , 因為 都 是 我 偷偷 用力 讓 它 動 的 。 神奇 神祕 的 是 , 銅板 一旦 動 起來 , 那 就 真的 不 是 我 控制 的 , 銅板 內 好像 真的 有 靈 在 指使 其 動作 般 , 尤其 是 銅板 飛繞 時 , 整 個 人 身 上 起 了 雞皮疙瘩 。 我 愛 那 種 神祕 感覺 , 遠勝過 對於 「 碟 仙 」 到底 給 了 什麼 答案 。 另外 一 種 經驗 , 是 長大 後 自己 到 廟 裡 抽籤 。 別人 抽籤 , 一定 先 看 籤 上 的 吉凶 指示 , 我 卻 總 對 籤文 更 有 興趣 。 讀完 籤文 , 無可 避免 就 形成 了 意見 , 對照 我 生活 上 出現 的 困擾 , 自己 給 了 解讀 。 解讀完 了 , 就算 籤 上 說 的 是 「 凶 」 , 我 也 總是 有 辦法 從中 看到 吉光 。 有 一 回 , 一起 去 的 朋友 受不了 我 這 種 習慣 , 堅持 要 我 一定 得 去 找 廟祝 解 籤 。 去 了 , 廟祝 看 著 籤文 搖頭晃腦 說 了 一 堆 , 我 聽 了 也 忍不住 頻頻 搖頭 ── 這 人 連 基本 字詞 都 認 不 對 、 說 不 準 , 國文 程度 那麼 差 ! 媽媽 告訴 我 , 雖然 她 和 爸爸 都 沒有 特別 相信 算命 , 不過 每 個 小孩 出生 後 , 都 還是 按照 家族 習俗 , 去 給 先生 「 批流年 」 , 領回 一 張 大 紅 紙 , 上面 用 濃墨 寫 著 一生 命運 重點 , 有 什麼 缺 什麼 , 還 有 幾 歲 幾 歲 會 遇到 什麼 事 。 我 大 好奇 , 問 媽媽 那 我 的 「 批流年 」 還 在 、 還 找 得 到 嗎 ? 媽媽 起身 進 房 裡 開始 翻找 , 一邊 叨唸 : 記得 上面 說 我 八 歲 會 有 「 水厄 」 , 所以 小時 沒 讓 我 靠近 水 , 沒想到 我 自己 和 同學 跑去 再 春 游泳池 玩 , 結果 褲子 被 偷 了 , 差點 得 光 屁股 回家 。 上面 又 說 我 有 文昌 運 , 看起來 也 滿 準 的 … … 翻 了 好 久 , 還是 找 不 到 那 張 三十多 年 前 的 大 紅 紙 , 媽媽 放棄 了 , 看 著 我 , 鄭重其事 地 說 : 「 唉 , 反正 算命 的 說 你 有 財庫 , 不會 沒 錢 的 啦 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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