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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上 , 你 怎麼 這麼 晚 才 請 我 吃飯 ? 」 「 臨時 有 公事 , 總得 虛應。 」 李閻王 答話 時 好像 有點 心神不定 , 他 挪 了 挪坐兒 , 又 道 , 「 何 先生 , 你 答應 咱 的 事兒 , 今晚上 總 該 兌現 了 吧 。 」 「 什麼 事兒 ? 」 「 看相 呀 , 你 答應 給 我 看 一 次 相 , 卻 一直 沒 看 。 」 除了 舉 偏發 微 闡釋 陽明 心學 自成 一 家 外 , 何心隱 還 懂得 不少 諸如 風水 堪輿 推命 看相 等 雜學 。 在 庶民 百姓 中 , 他 這 方面 的 名氣 甚至 蓋過 了 他 的 正學 。 因此 他 一 入 牢房 , 就 有 不少 禁子 求 他 推命 看相 , 這 李閻王 也 是 其中 的 一 個 。 他 求 過 幾 次 , 何心隱 總是 搪塞 , 現在 他 又 提出來 , 何心 隱嗞兒 一 聲 一 盅 酒 下肚 , 言道 : 「 日 不 嫖妓 , 夜 不 探 寶 , 這 叫 幫 有 幫道 , 行 有 行規 , 李鎖爺 你 說到 看相 , 也 還是 有 它 的 禁忌 。 」 「 有 何 禁忌 ? 」 「 喝 酒 不 看 相。 」 「 這 是 為 何 ? 」 「 看相 者 醉眼 朦朧 看 不 真切 , 被 看 者 紅 臉 紅癡 氣色 全 變 , 這 相 還 看 得 準 嗎 ? 」 「 那 … … 」 李閻王 有些 懊喪 , 咕噥道 , 「 早知如此 , 先 不 該 讓 你 喝 酒 。 」 何 心 隱 嘿嘿 一 笑 , 說 : 「 年輕 時 , 我 喝 酒 從不 知 醉 , 如今 雖 年 過 花甲 , 興趣 來 時 , 喝上 個 半斤八兩 也 還 不成 問題 。 眼下 才 喝 了 不到 兩三 盅 , 這 一點 酒 , 還 不至於 霧裡看花 , 只 不 知 你 李鎖爺 酒量 如何 ? 」 陪座 在 旁 的 禁子 代為 回答 : 「 咱們 李爺 , 喝 半 斤 燒酒 只 當是 喝 了 一 盅 茶 。 」 「 好 酒量 ! 」 何 心 隱讚道 , 「 這麼 說 , 今晚上 給 李鎖爺 看相 不成 問題 。 」 「 那 就 有 勞 何 先生 了 。 」 李閻王 說 著 挺 了 挺 身子 , 又 把 臉 搓 了 一 把 , 何心 隱瞅 了 瞅 李閻王 , 說道 : 「 聽說 李鎖爺 好 講 個 葷 故事 , 可是 真的 ? 」 「 這 個 嘛 , 」 李閻王 不好意思 地 笑 了 笑 , 答道 , 「 不 是 我 愛 講 , 都 是 別人 喜歡 聽 。 」 「 這 個 也 可以 理解 , 古聖賢 都 講 過 『 食色 , 性 也 』 的 話 , 何況 凡夫 之 輩 。 」 何心 隱借題 發揮 言道 , 「 世上 千般 苦 , 人 都 不 愛 吃 。 唯獨 一 種 苦 , 個個 都 樂此不疲 。 」 「 什麼 苦 ? 」 「 被窩 裡 打 勤勞 。 」 「 何 先生 這 話 說到 了 根本 , 」 扯上 這 個 話題 , 李閻王 舌頭 便 靈 便 多 了 , 「 昨天 , 咱 這裡 又 來 了 一 個 犯人 , 是 個 劫色 的 花案 。 那 廝跑 去 逛 窯子 , 狂嫖 一 宿 竟 賴帳 不肯 給 錢 , 被 鴇母 差人 扭送 到 了 官府 。 關 到 咱 這 牢 裡 , 那 廝 還 嘴硬 , 說 什麼 那 東西 恁 怎麼 用 也 不會 磨損 , 憑 什麼 收 那麼多 的 錢 ? 即使 真的 用 壞 了 , 把 皮匠 找來 縫 幾 針 就 是 , 也 不至於 漫天 要價 訛人 呀 。 他 還 感歎 道 , 世人 都 道 搖錢樹 好 , 卻 不 知道 搖錢樹 全 長 在 屄 裡頭 。 何 先生 你 聽聽 , 這 廝 說 的 是 何等 的 渾話 ! 」 李閻王 講 得 繪聲繪色 , 何心 隱笑 得 抹 了 把 眼淚 , 接話 道 : 「 大約 這 大 牢 裡 , 關 過 不少 花案 , 我 住 的 那 間 牢房 裡 , 牆 上 刻 了 四 句 順口溜 , 『 人 在 人 上 , 肉 在 肉 中 , 上下 齊 動 , 快樂 無窮 』 , 想必 就 是 這 類 人 的 傑作 。 」 李閻王 頓 了 頓 , 突然 問 了 個 溜尖 的 問題 : 「 何 先生 , 聽說 你 年輕 時 也 喜歡 逛 窯子 嫖 妓女 , 此 事 可是 真 的 ? 」 「 當然 是 真 的 , 」 何 心 隱爽快 地 回答 , 見 李閻王 表情 異樣 , 又 道 , 「 這 有 什麼 值得 奇怪 的 , 你 即使 學 富五車 , 還不是 一 個 人 ? 我 年輕 時 不但 逛 窯子 , 還 喜歡 弄 雙飛燕 , 兩 妓 相擁 , 左 如 瑤草 右 如琪花 , 那 是 何等 的 歡樂 ! 」 何心 隱 一 副 陶醉 的 樣子 , 李閻王 看 了 覺得 開心 , 趁 何心 隱 在 興頭 上 , 又 說道 : 「 何 先生 , 該 給 咱 看相 了 吧 ? 」 何 心 隱 搖搖頭 , 說 : 「 你 還 得 給 我 再 講 幾 個 葷段子 , 讓 我 老漢 徹底 放鬆 了 , 看起 相來 方 見 效果 。 」 李閻王 抓耳撓腮 , 正 想 著 說 個 什麼 , 旁邊 的 禁子 又 開 了 腔 : 「 何 先生 , 咱們 鎖爺 不但 會 講 葷 故事 , 更 會 唱 葷 曲兒 。 」 「 唱 葷 曲兒 , 那 豈不 更 好 ? 李鎖爺 , 你 現在 唱上 一 曲 , 既 要 葷 , 又 要 文詞兒 好 , 我 老漢 聽 得 過癮 了 , 立馬 給 你 看相 。 」 何心 隱吵 吵嚷嚷 顯出 了 瘋態 , 李閻王 支吾不開 , 只得 說道 : 「 前 些時 , 咱 在 戲園子 裡 學 了 一 支 曲兒 , 要不 , 現在 就 給 何 先生 學學 。 」 說 著 就 唱 了 起來 : 雨初霽 、 海棠嬌 , 賽過 胭脂 鮮俊 。 俏 佳人 摘 一 支 試問 郎君 : 你 看 這 花容勝 , 還是 奴 的 容顏勝 ? 郎君 故意 道 : 花容好 。 佳人 聽說 怒生 嗔 , 將 花 揉碎灑 郎身 。 夫君 啊 , 今夜 你 就 同 花 去 寢 , 我 再 不 與 你 相交頸 。 這 支 曲子 本 應 是 二八 佳人 扭扭捏捏 唱 將 出來 , 嬌聲 一 放 , 便是 那 種 令 人 骨軟筋麻 的 調情味兒 。 如今 聽 這 鐵塔 似的 李閻王 一 開腔 , 不但 粗聲 大嗓 侉聲 侉氣 , 且 還 荒腔走板 , 聽 了 讓 人 起 一 身 的 雞皮疙瘩 。 一 曲 終了 , 何心 隱用 手 按 了 按 耳門子 , 譏笑 道 : 「 多謝 李鎖爺 , 聽 你 這 一 吼 , 我 這 耳朵 裡 堵 了 多時 的 耳屎 , 竟 被 震 了 出來 , 一下子 舒坦 多 了 。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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