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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乾 。 乾渴 之下 , 我 最 喜歡 彎 著 腰 扭頭 朝 田 間 公路 方向 瞭望 , 等候 送 水 的 人 仙女 下凡 一般 挑 著 水桶 突然 出現 , 高呼 一 聲 : 「 喝 ── 水 ── 啦 ── ! 」 公路 兩旁 種 的 不 是 柳樹 就 是 楊樹 。 樹陰 下 隨便 拿 個 碗 , 在 水桶 裡 舀起 滿滿 一 碗 水 , 咕咚 咕咚 , 碗 就 見 了 底 。 如是 者 三 。 然後 噗通 一 聲 坐 在 地 上 , 像 狗 一樣 喘 著 粗氣 , 瞄 幾 眼 麥田 裡 尚未 來得及 趕過來 喝水 的 人 , 再 抬頭 看看 萬里無雲 的 天 , 感覺 很 幸福 。 尤其 幸福 的 , 是 水 裡 放 了 糖精 : 是 那 種 像 如今 味精 一樣 的 晶體 白色 顆粒 , 一 桶 只 需 放上 十幾 顆 , 水 就 變 得 異常 之 甜 。 有時 送 水 的 人 好心 , 每 桶 會 多 放 幾 顆 , 這時 水 就 甜 得 有些 苦 了 。 可是 苦 也好 ; 苦 也 是 甜 得 苦 , 總 比 有 苦 沒 甜 好 得多 。 郭 小胖 聽到 這裡 , 突然 大發 慈悲 : 「 糖精 不能 多 吃 的 。 會 讓 人 變傻 。 」 「 多 年 不 喝 糖精水 了 。 」 我 長嘆 一 聲 , 問 他 : 「 你 說 咱倆 誰 更 傻 ? 」 「 當然 是 你 聰明 了 。 」 郭 小胖 喝 著 可樂 , 笑咪咪 地 說 。 「 那 你 還 喝 這 玩意兒 ! 」 我 伸手 去 奪 他 手 中 的 可樂杯 , 他 卻 身手 敏捷 地 閃開 了 。 他 竟然 也 沒 變傻 。 買 房 以為 一定 買 不 到 的 房子 / 楊照 很 早 , 我 就 找到 了 理想 生活 的 具體 內容 。 在 微光 中 , 被 一 種 輕柔 的 聲音 從 夢 中 喚醒 , 那 聲音 , 有 著 既 規律 卻 又 變化 的 節奏 , 因為 變化 , 所以 讓 人 注意 , 卻 又 因為 規律 , 所以 一點 都 不 惱人 。 我 看見 多 年 之後 , 想像 中 的 自己 從 一 張 簡單 的 床 上 起身 , 簡單 梳洗 之後 , 端 著 一 杯 茶 ( 那時 甚至 還 不 知道 咖啡 的 滋味 ) , 順手 從 書桌 上 拿起 一 本 昨夜 讀完 了 , 卻 又 縈繞 心頭 不肯 離去 的 詩集 , 打開 一 扇 吱呀 作響 的 門 , 瞬間 , 好 大 一 片 湖水 在 眼前 開展 , 湖 上 閃 著 薄薄 一 層 似 動 非 動 的 天色 , 剛剛 聽見 的 聲音 , 湖水 拍岸 的 聲音 , 稍稍 放大 了 一點 , 不再 是 鑽入 耳朵 , 倒 像是 形成 了 有 質量 的 聲波 包圍過來 , 不過 那 既 規律 又 變化 的 節奏 , 完全 一樣 。 面湖 的 平台 上 放 著 一 張 白色 的 椅子 , 或者 該 說 曾經 是 白色 的 椅子 , 時間 、 陽光 與 風雨 讓 那 白色 斑駁 消褪 , 只 剩下 痕跡 記憶 , 我 在 椅子 上 坐下來 , 翻開 詩集 , 詩人 寫 的 , 正好 是 時間 、 陽光 和 風雨 : 或許 我 還 來得及 / 承擔 所有 風雨 的 輕盈 / 尋訪 一 隻 鼯鼠 的 形跡 / 看見 牠 如何 , 凝神 靜氣 , 讓 時間 倒車 / 只有 我 來得及 發現 / 陽光 自 西 向 東 傾斜 … … 距離 這 個 影像 出現 在 生命 中 , 超過 三十 年 了 吧 , 神奇 地 , 除了 那 詩集 上 顯現 的 文句 不同 , 其他 每 個 細節 , 都 沒 改變 過 。 而且 每每 在 最 嘈嘩 最 熱鬧 或 最 令 人 悲傷 沮喪 的 情境 中 , 這 段 影像 從 心 底 浮出 , 疊 在 現實 上 , 虛幻 、 透明 , 卻 可以 輕易 地 壓過 現實 , 帶來 難以 描述 的 輕鬆 與 安慰 。 留學 美國 時 , 居停 在 多 湖 的 北溫帶 。 每隔 一 兩 週 , 就 會 到 附近 的 女校 衛斯理 大學 ( Wellesley College ) , 那裡 , 夾 在 山色 間 , 有 一 片 最 美 的 湖 。 有 一 年 夏天 , 驅車 北上 , 進入 紐約州 , 到 水牛城 , 再 轉而 向 西 , 直到 密西根 , 那 簡直 就 是 一 趟 尋 湖 之 旅 , 經過 了 數不清 的 大 小 湖泊 。 另 一 年 夏天 , 到 美國 西岸 名勝 優勝美地 ( Yosemite ) , 在 八千 呎 的 高度 遭逢 了 一 片 深邃 藍綠 的 湖水 。 還 有 一 位 定居 美國 多 年 的 朋友 , 他 家 真的 就 蓋 在 湖 邊 , 真的 有 一 座 伸向 湖水 的 木造 平台 。 理想 生活 , 應該 要 有 那樣 一 間 房屋 。 然而 現實 上 , 台北 是 找 不 到 那樣 環境 的 。 退 而 求 其次 , 並且 是 絕無 可 再 退 的 , 那麼 至少 找 一 個 能夠 看見 遠方 , 以 山色 代替 湖光 的 房子 吧 。 台北 是 個 盆地 , 周圍 都 是 山 , 沒有 道理 捨棄 開闊 的 山 而 窩居 在 盆 底 。 從 一九九四年 起 , 擇居 在 盆地 北邊 , 喚作 「 大崙尾 」 的 山區 裡 。 住 著 住 著 , 竟然 住到 存 了 一 小 筆 錢 , 可以 考慮 買 房 了 。 那 是 世紀 末 、 千禧年 即將 到來 的 一九九九年 , 累積 山居 五 年 的 經驗 , 我們 已經 很 清楚 要 在 這 座 山 上 , 找 什麼 樣 的 房子 。 那 年 的 八月 , 那 間 房子 出現 了 。 一樓 、 巷 底 、 面 北 。 一樓 , 所以 有 自己 獨立 的 出入 大門 , 房子 前面 還 有 一 片 和 房子 大小 差不多 的 院子 。 巷 底 , 所以 在 院子 之外 , 還 有 一 片 延展 出去 , 沒有 任何 建物 的 山野 , 成 了 寬廣 的 腹地 。 面北 , 所以 可以 遠眺 看見 盆地 更 高 的 山景 , 左邊 是 大屯山 , 右邊 是 七星山 。 我們 幾乎 立刻 看到 了 自己 居住 、 生活 在 這 間 屋子 裡 的 模樣 , 將 原來 的 水泥牆 打開 , 換上 玻璃 , 讓 光 無 保留 地 透進來 。 門口 用 不 上 漆 的 柚木 搭出 一 片 平台 , 上面 擺 著 同樣 柚木 材質 的 休閒椅 , 最好 旁邊 還 有 一 方 小小 淺淺 的 水池 。 屋 裡 沒有 太多 隔間 , 空蕩蕩 地 顯現 著 成 排 的 書架 和 唱片架 , 一 張 大 書桌 , 一 架 平台 鋼琴 。 唯一 的 問題 , 屋主 透過 仲介 開出來 的 價錢 , 讓 我們 驚訝 。 遠遠 超出 這 一帶 的 行情 。 仲介 不好意思 地 解釋 : 屋主 覺得 這 屋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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