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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君王 寡恩 」 這 個 詞兒 。 但 面前 的 這 位 少年 天子 , 畢竟 是 他 嘔心瀝血 調教出來 的 , 他 不 願意 把 自己 的 「 學生 」 想 得 太 壞 。 處理 過 這 兩 件 大事 , 張居正 忽然 有 了 心力交瘁 的 感覺 。 他 上任 宰輔 以來 所作所為 , 幾乎 沒有 一 件 事 是 不 得罪 人 的 。 回想 這 一路 風風雨雨 , 他 真是 深 有 感觸 , 在 一 個 貪墨成風 積弊 太 深 的 官場 , 想 做成 一 件 事情 , 哪怕 是 一 樁 小小 的 改革 , 都 充滿 了 巨大 的 阻力 。 廓清 政治 開創 太平 盛世 , 唱 幾 句 高調 可以 , 若要 身體力行義 無反顧 地 推進 , 讓 大明 江山 固若金湯 , 讓 天下 蒼生 盡 被 恩澤 , 則 實在 是 太 難 太 難 。 他 今天 來 吏部 衙門 , 就 是 因為 有 另外 一 件 更為 棘手 的 事 , 要 與 王國光 單獨 面談 。 卻 說 王國光 把 張居正 領到 朝房 , 兩 人 是 老朋友 , 見面 便 省去 不少 客套 。 剛 坐定 , 張居正 一 眼 瞥見 王國光 坐 椅 前 的 茶几 上 擱 了 一 把 鑲金 的 紫砂壺 , 他 不 想 一 上來 就 談 溜尖 的 問題 , 於是 指 著 紫砂壺 笑問 : 「 汝觀 , 你 也 學 著 喝 茶 了 ? 」 在 張居正 的 記憶 中 , 王國光 從不 喝 茶 。 這 大約 是 山西 人 的 習慣 。 張居正 記得 他 的 老友 , 同 為 山西人 的 原任 吏部 尚書 楊博 , 雖然 著 有 《 粥譜 》 一 書 , 家 中 卻 很少 見到 茶具 。 此時 王國光 一手 拿起 紫砂壺 , 另 一 手 提 了 提 壺蓋 , 朝 張居正 擠 了 擠 眼睛 , 回道 : 「 咱 這 茶壺 裡 裝 的 不 是 茶 , 你 猜猜 裝 的 什麼 ? 」 「 酒 ? 」 「 哪 能 在 朝 房 裡 喝 酒 。 」 王國光 說 著 端起 紫砂壺 對著 壺嘴 咕 了 一 口 , 故意 咂咂嘴 津津 有味言道 , 「 叔 大兄 , 實話 對 你 說 吧 , 咱 喝 的 是 醋 。 」 「 醋 ? 」 張居正 嘴 裡 立刻 湧起 一 股子 酸味兒 , 「 汝 觀 , 你 把 醋 當 水 喝 ? 」 「 是 呀 , 」 王國光 接著 就 說 , 「 去年 秋 上 , 咱 脾胃 突然 不 好 , 不但 每日 噎氣腹脹 , 夜裡 一 覺 醒來 , 嘴 裡 每每 發苦 。 舌苔 也 老厚 老厚 的 , 吃 啥 都 沒有 味道 。 找 幾 個 郎中 看過 , 甚至 太 醫院 的 院 正 也 為 咱 開 過 湯頭 , 吃 了 均 不 見效 。 正 苦惱 著 , 有 一 次 , 張四維 來 敝府 看望 , 言談 中 知道 了 咱 的 病情 , 便 告訴 我 一 個 土方子 , 要 我 用 紫砂壺 盛老 陳醋 , 有事 無 事 咕 幾 口 , 只 當是 喝水 的 。 第二 天 , 他 還 讓 人 給 咱 送來 了 這 把 紫砂壺 。 咱 想 喝 醋 也 不 是 什麼 難事 , 一 日 三 餐 , 咱 山西 人頓頓 都 離 不 開 醋 , 於是 咱 就 按 他 說 的 辦理 , 喝 了 一 個 多 月 , 脾胃 真的 就 好 了 許多 , 夜裡 睡覺 嘴 也 不 苦 了 , 也 想 吃 東西 了 。 從此 , 這 把 紫砂壺 每 天 就 跟 著 咱 , 早上 離家 上 衙門值事 , 咱 帶 著 它 上轎 , 晚上 散班 又 帶回去 。 」 張居正 聽 了 , 回道 : 「 老陳醋 多 酸 哪 , 拌菜 多 放 一點 都 難吃 , 當 水 喝 , 也 只 能 是 你 山西 人 。 」 王國光 笑 一 笑 , 又 道 : 「 用 這 紫砂壺 喝 陳醋 , 還 有 一 種 功效 , 卻 是 事先 沒想到 的 。 」 「 什麼 功效 ? 」 「 壯陽 。 」 「 啊 , 還 有 這 回 事兒 ? 」 張居正 眼睛 一 亮 。 「 是 呀 , 」 王國光 摸 了 摸油亮亮 的 鬍鬚 , 興奮 地 說 , 「 一連 喝 了 三 個 月 的 老陳醋 , 明顯 感到 腎囊 充溢 。 」 「 紫砂壺 裡 裝 陳醋 , 原來 還是 一味 春藥 , 」 張居正 說 著 大笑 起來 , 又 指 著 紫砂壺 問 , 「 你 說 這 紫砂壺 是 張四維 送給 你 的 ? 」 「 是 呀 , 子 維兄 家 裡 是 山西省 最 大 的 鹽商 , 可謂 富甲 全 省 , 有的 是 錢 , 送 個 把 鑲金 的 紫砂壺 算得了 什麼 。 」 「 沒想到 你 汝 觀 兄 的 心 裡 , 也 有 這 種 吃 大戶 的 思想 , 」 張居正 雖 是 譏笑 , 卻 並 無 惡意 , 「 不過 , 你 要 記住 那 句 話 , 吃 人 的 嘴軟 , 拿 人 的 手 短。 」 王國光 是 細心人 , 聽出 話 中 有 話 , 便 道 : 「 張四維 是 閣臣 , 用不著 來 巴結 我 , 他 送 這 把 紫砂壺 來 , 純粹 出於 鄉誼 。 」 「 汝 觀 兄 曲 解 了 我 的 意思 , 朋友 之間 互贈 禮品 , 不 應 列 在 行賄 受賄 之 列 。 」 張居正 說 著 話 風 一 轉 , 「 不過 , 最近 有 件 事情 , 確實 牽扯到 張四維 , 還 有 老兄 你 , 也 有 份兒 。 」 「 什麼 事 ? 」 王國光 警覺 地 問 。 張居正 瞟 了 王國光 一 眼 , 斂 了 笑容 問道 : 「 汝 觀 兄 還 記得 年初 遼東 大捷 的 事情 麼 ? 」 「 遼東 大捷 怎麼 了 ? 」 「 這 裡頭 可能 有 詐 。 」 張居正 就 把 那 一 次 回 鄉 途中 去 新鄭縣 高家莊 , 高拱 就 遼東大捷 提出 疑問 的 事 說 了 一 遍 。 王國光 聽 了 嗤 地 一 笑 , 言道 : 「 有詐 ? 」 王國光 陡 地 挺 了 一下 身子 , 問 , 「 有 什麼 詐 ? 」 「 高拱 的 懷疑 不無 道理 , 但 終 無 實據 。 」 「 實據 已經 有 了 。 」 「 啊 ? 」 張居正 迎 著 王國光 驚訝 的 目光 , 又 講述 了 事情 的 原委 : 卻 說 那 次 在 高家莊 與 高拱 談話 之後 , 張居正 感到 事情 重大 , 決定 立即 派 人 前往 遼東 祕密 調查 。 但 究竟 派 誰 去 擔 此 重任 呢 ? 經過 反覆 斟酌 , 他 想到 了 兵科 給 事 中光懋 。 此 人 在 隆慶朝 就 是 言官 , 由於 行使 彈劾 糾察 之 權 不 避 權貴 , 曾 深得 高拱 賞識 。 張居正 出掌 內閣 之後 , 曾 將 六 科 言官 撤換 了 一 大 批 , 只 留下 了 幾 個 人 , 光懋 便是 其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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