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136 in text YL2014138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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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麼 不會 寫 作文 呢 ? 』 」 我 在 駕駛座 上 大笑 出聲 , 搞 了 半 天 , 三 件 最 討厭 的 事 , 都 跟 我 有關 , 而且 最後 繞回 了 她 一 上車 就 講 了 的 題目 。 的確 , 在 學校 每 次 要 寫 作文 , 她 上車 一定 就 講 , 為 了 要 發洩 她 的 挫折感 ── 為什麼 要 有 作文 這 件 事 ? 「 你 很 怪 你 知不知道 ? 」 我 對 她 說 : 「 我 一輩子 跟 文字 打交道 , 我 的 工作 我 的 興趣 都 跟 文字 有關 , 還 不只 這樣 , 你 媽媽 原來 學 的 , 也 是 文學 , 念到 比較文學 的 博士班 , 照理 說 你 應該 至少 有點 文字 上 的 天分 才 對 啊 ! 」 她 沒好氣 地 回 了 一 句 不 曉得 從 哪裡 學來 的 話 : 「 真 不 知道 對 在 哪裡 。 」 我 跟 她 說 , 照 中國 古人 的 說法 , 她 是 個 「 不肖女 」 , 不 是 孝順 的 「 孝 」 , 是 另外 一 個 「 肖 」 , 「 肖 」 就 是 「 像 」 , 不 像 爸爸 不 像 媽媽 的 就 是 「 不肖 」 。 以前 人 覺得 「 不肖 」 是 件 很 糟糕 的 事 , 「 不肖 」 就 成 了 罵人 的 話 , 甚至 其 意義 和 「 不孝 」 有 了 重疊 , 要 孝順 , 就 應該 像 父母 , 繼承 父母 的 能力 與 願望 。 我 很 慶幸 我 活 在 一 個 不 一樣 的 時代 。 我 很 慶幸 自己 生 了 養 了 這樣 一 個 「 不肖女 」 , 她 身 上 擁有 許多 我 所 沒有 的 能力 、 特質 , 經常 讓 我 驚訝 。 例如 她 在 各 種 不同 情境 中 保持 快樂 心情 的 本能 , 不 知 從 哪裡 來 的 。 她 豐富 的 表演 潛力 , 不 知道 從 哪裡 來 的 。 她 對 音樂 的 自然 親近 習慣 , 不 知道 從 哪裡 來 的 。 我 完全 認同 她 的 感受 , 我 也 頂 討厭 人家 假定 我 女兒 就 得 會 寫 作文 的 想法 , 不會 寫 作文 的 女兒 , 有趣 多 了 。 小 情人 與 大 情人 / 馬家輝 大 女兒 今年 九月 將 進 大學 , 小女孩 正式 成為 大女孩 , 想起 從前 點滴 , 難免 雜感 浮現 。 於是 翻開 舊文 舊作 , 重讀 一些 關於 她 的 成長 記錄 , 歲月 走過 , 很 高興 , 因為 文字 , 留下 痕跡 。 A 初 見 馬雯 的 老師 時 被 嚇 了 一 大 跳 , 怎麼 是 個 身 披 黑 皮衣 、 鼻 戴 金 扣環 的 短髮 女子 , 較 像 搞 同性戀 的 搖滾 樂手 而 不 似 幼稚園 老師 ? 印象 中 的 幼稚園 老師 皆 屬 「 媽媽型 」 , 斯文 溫柔 , 傾向 保守 。 由 「 搖滾型 」 女子 教導 小孩子 , 可靠 嗎 ? 後 經 觀察 , 才 怪 自己 多心 。 穿 黑 皮衣 的 人 不 代表 無 耐性 , 她 有 自己 的 一 套 , 不僅 可靠 , 且 有 「 額外 效益 」 。 例如 她 對 性別 觀念 平等 尤為 重視 , 某 回 聽 她 讀 漫畫書 , 唸到 女巫 作法 害人 時 , 她 突然 停下來 , 對 一 眾 小小 聽眾 強調 : 「 男孩子 也 可能 做 巫師 , 不一定 只有 女人 才 會 做 巫師 害 人 。 」 孩子 們 傻乎乎 地 望 著 她 , 似 懂 不 懂 。 我 卻 是 懂 的 。 男女 平等 應該 從 教育 扎根 開始 , 漫畫書 作者 追不上 時代 沒 能 改正 , 說 故事 的 人 便 更 須要 自覺 , 處處 提醒 。 自問 難以 全盤 改正 舊 社會 大男人 習氣 , 把 孩子 交由 新 時代 新 女人 來 管 來 教 , 必 更 有效 。 管 她 呢 , 性愛 取向 不同 是 她 自家事 , 讓 馬雯 學懂 男女 平等 才 是 我 的 事 。 B 電話 響起 , 啃 著 三明治 接聽 , 竟是 緊急 通知 。 ── 氣象局 預告 雪暴 將 至 , 學校 關閉 , 必須 趕快 把 女兒 接回家 ! 二話不說 , 開車 上路 。 可能 同病相憐 者 眾 , 雪地 上 車子 亂成 一 團 , 瘡痍滿目 , 如 電影 逃荒 鏡頭 。 心 底 頓然 湧起 一 股 荒謬感 , 這 輩子 讀書 , 逃過 颱風 、 躲過 水浸 , 可 從 沒 避 過 什麼 雪暴 , 小馬雯 卻 遇上 了 , 她 有 我 無 , 真 不 知 是 她 略勝 老子 一籌 抑或 她 比 老子 倒楣 一 截 。 這 是 逃 雪 , 等於 逃白 。 剛 來 北國 時 自許 「 雪痴 」 , 愛 那 皚皚 皓白 , 有 催眠 作用 , 隆冬 飄雪 皆 讓 我 看 得 入迷 不能 自已 , 每 年 未 到 十月 即 仰 頸心 急待 雪 , 暗問 冬天 何時 才 至 。 後來 呢 , 住 久 了 , 在 第一 場 雪 降臨 時 即 在 心 裡 數 著 白色 結束 的 日子 。 只 因 被 白災 嚇夠 了 。 人 在 冰地 上 跌倒 過 , 車 在 雪地 上 打轉 過 , 自此 白 是 恐怖 的 顏色 , 逃 之 唯恐不及 。 有 一 個 學期 第一 天 上課 教書 開車 遭困 , 車輪 被 厚雪 重重 包圍 , 吱嘎怪叫 卻 偏偏 無力 前行 , 看 著 手錶 , 眼睜睜 任 分秒 過去 , 雲橫 秦嶺 , 雪擁 藍關 , 我 焦急 得 汗滴 如 雨 。 車窗 外 降 雪 , 我 額 上 下雨 , 若 攝 之 為 電影 鏡頭 , 不失 奇觀 。 後來 索性 棄 車 徒步 , 到 課室 時 學生 已 走 十之八九 。 更 有 一 回 老爺車 在 狂 雪 中 突然 死火 , 剎那 之 際 眼前 浮現 自己 倒斃 雪地 的 影像 , 鮮血 鋪染 皓白 , 淒美 悲涼 。 然而 自古 艱難 唯一 死 , 死 得 美 不如 活 得 好 , 車子 滑 向 路 邊 停住 了 , 我 開心 得 狂笑 。 小馬雯 倒是 喜白 的 。 常 到 雪地 上 走動 , 左 搖 右 滑 , 像 一 隻 小 企鵝 。 雪球 雪人 皆 能 令 她 哈哈 大 樂 , 尤其 盤起 雙腿 坐 在 雪橇 上 衝坡 而 下 , 任 粉雪 撲臉 , 毫無 懼色 。 我 往往 只 能 瑟縮 在 旁 , 靜 看 鄰家 小孩 陪 她 玩 。 白 是 我 與 她 之間 的 楚河 漢界 , 她 在 一岸 , 我 在 另 一 岸 , 彼此 凝視 。 然而 有些 白 畢竟 逃 不 掉 , 例如 鬢 上 居然 漸現 白 莖 , 不啻 另類 雪 侵 。 C 每 個 人 想必 有 過身為 小 情人 的 階段 , 是 父母 心 中 的 小 情人 , 牽絆 著 父母 的 心 。 記得 馬雯 出生 不久 , 一 位 有 多 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