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143 in text YL2014092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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裡 翻 筋斗 。 常言 道福 至 心靈 , 禍 來 神昧 。 京城 裡 混官面兒 的 人 , 到 此時 已 不 探究 禍福 災咎 , 他們 要 的 是 這 種 足以 表現 忠心 的 形式 。 很 快 , 這 股子 祈福風 吹到 了 南京 , 留都 的 官員 雖然 清流 多 一些 , 但 忌憚 雞蛋 裡 尋 骨頭 的 言官 , 更 怕 一心 要 往 上 爬 的 小人 打小報告 。 因此 , 也 都 一窩蜂 地 照搬 北京 的 模式 , 或 獨自 出資 或 湊 分子 為 首輔 祈福 禳災 , 本來 清靜 無為 的 街市 , 突然間 躁動 非常 。 點綴 在 鍾山 後湖 白下 山川 的 那些 個 清涼寺 、 雞鳴寺 、 永慶寺 、 金陵寺 、 盧龍觀 、 報恩寺 、 天界寺 、 祖堂殿 等等 , 到處 都 起 了 法帳 鼓吹 , 香燈 咒語 ; 朝朝 暮暮 之間 , 滿 街 上 跑 的 , 都 是 祈求 首輔病 去 福來 的 輻車 轎 馬 。 兩 京 如此 , 各 個 地方 上 的 高官 豈 肯 落後 ? 先 是 通邑 大都 , 後來 蔓延到 邊 鄙 小縣 , 無不 都 建立 道場 。 那些 時 , 秦 、 晉 、 楚 、 豫 、 浙 、 贛 、 滇 、 黔 等 全 國 各 地 的 奏表 馳傳 進京 , 十之八九 都 是 向 首輔問安 。 但 佛龕 上 的 酒果 之 獻 、 楮柏 之 焚 , 雖然 堆 得 滿滿 的 , 卻 一丁點 也 不能 緩解 張居正 的 病情 。 看看到 了 六月 中旬 , 大約 是 六月 十九日 , 萬曆 皇帝 朱翊鈞 又 收到 了 張居正 火速 傳進 宮 來 的 《 再 懇生還疏 》 : 昨 該 臣 具疏 乞休 , 奉 聖旨 : 「 朕 久 不 見 卿 , 朝夕 殊念 , 方計日 待 出 , 如何 遽有 此 奏 ? 朕 覽 之 , 惕然不寧 , 仍 准給 假 調理 。 卿宜 安心 靜攝 , 痊 可 即 出 輔理 , 用 慰 朕 懷 。 吏部 知道 , 欽 此 。 」 縷縷之衷 , 未 回 天聽 ; 憂愁 抑鬱 , 病勢 轉增 。 竊 謂 人 之 欲 有 為 於 世 , 全 賴 精神 鼓舞 , 今日 精力 已 竭 , 強留 於 此 , 不過 行 屍走 肉耳 , 將 焉 用 之 ? 有如 一 日 溘 先 朝露 , 將 使 臣 有 客 死 之 痛 , 而 皇上 亦 虧 保終 之 仁 。 此 臣 之所以 跼蹐 哀鳴 , 而 不能 已 於 言 也 。 伏望 皇上 憐臣 十 年 盡瘁 之 苦 , 早 賜 骸骨 , 生還 鄉里 。 如 不 即 死 , 將來 效用 , 尚 有 日 也 。 這 道 急 本 是 馮保 親自 送到 乾清宮 西暖閣 的 。 他 念給 朱翊鈞 聽 後 , 朱翊鈞 又 接過去 再 認真 看 了 一 遍 , 良久 才 放下 問道 : 「 大伴 , 這 是 張 先生 第幾 道 乞休 的 本子 ? 」 「 第八 道 。 」 朱翊鈞 若有所思 , 沉吟 言道 : 「 兩 個 月 來 , 寫 了 八 道 本子 , 而且 一 道 比 一 道 哀切 。 張 先生 在 這 道 本子 裡 , 說 他 害怕 客 死 京城 , 叫 朕 聽 了 , 心 裡 委實 難過 。 」 馮保 捉摸 皇上 的 心情 , 難過 是 難過 , 但 更多 的 是 惶恐 , 便 言道 : 「 聽 人 說 , 張 先生 現在 已 是 瘦脫 了 人形 , 脾胃 太 弱 吃 不 進 東西 , 常常 一 昏迷 就 是 大半天 。 」 「 天底下 文 武 官員 , 多少 人 都 在 為 他 祈禱 , 怎地 就 不 起 半點 作用 ? 」 「 唉 , 這 就 叫 人生 一 世 , 命 由 天定 … … 」 「 張 先生 今年 貴庚 多少 ? 」 「 他 是 甲申年生 人 , 今年 五十八 歲 。 」 「 大伴 , 您 今年 六十五 歲 了 吧 ? 」 「 是 。 」 「 張 先生 比 你 還 小 七 歲 哩 , 按理 說 , 他 不 該 這樣 一 病不起 啊 ! 」 「 唉 , 他 當 十 年 宰輔 , 操勞 國事 , 已 是 心力交瘁 。 」 馮保 說 著 眼圈兒 紅 了 。 「 大伴 , 你 沒有 為 張 先生 建 個 道場 ? 」 朱翊鈞 冷不丁 又 問 了 一 句 。 「 我 … … 」 馮保 一抬 眼 , 發覺 朱翊鈞 投向 他 的 眼光 有些 異樣 , 忙 身子 一 哈 , 謹慎 言道 , 「 老奴 畢竟 是 萬歲爺 跟前 的 人 , 哪 敢 隨便 造次 ? 」 「 建 道場 怎麼 是 造次 ? 」 「 老奴 一 建 道場 , 就 等於 是 向 世人 說明 , 張 先生 得 的 是 不治 之 症 , 這 不 悖 了 您 萬歲爺 的 旨意 麼 ? 」 「 這 倒是 , 還是 大伴 想 得 周全 , 」 朱翊鈞 點點頭 , 又 道 , 「 朕 看 張 先生 的 這 道 摺子 , 倒 有 了 訣別 的 意味 , 您 現在 去 張 先生 府 上 看 一 看 , 若 張 先生 真的 不行 了 , 朝廷 還 得 為 他 預辦 後事 。 對於 朝廷 政務 , 內閣 輔臣 人選 , 他 有 什麼 交代 的 , 也 一併 要 問 一 問 。 」 朱翊鈞 的 態度 出奇 的 冷靜 , 完全 不 像是 悲痛 中 人 。 馮保 察覺到 這 一 點 , 也 就 不寒而慄 。 當下 告辭出來 , 噙 了 兩 泡 熱淚 , 登轎 前往 紗帽 胡同 。 進入 六月分 之後 , 張 大學 士府 的 氣氛 就 顯得 特別 緊張 , 進進出出 的 人 , 臉 上 都 顯出 哀戚 之 容 。 張居正 的 六 個 兒子 , 最 小 的 允修 也 已 二十 歲 了 。 他們 都 輪番 守值 , 日日夜夜 侍侯 在 父親 病榻 之前 , 須臾 不 敢 離開 。 儘管 他們 在 外人 面前 對 父親 的 病情 祕 而不宣 , 但 已 在 暗暗 地 準備 後事 。 馮保一 到 張府 , 張居正 的 六 個 兒子 聞訊 , 一起 趕到 轎廳 迎接 。 馮保 一下 轎 , 就 急匆匆 地 問 張居正 的 大兒子 敬修 : 「 令尊 大人 現在 如何 ? 」 張敬 修話 未 出口 先 自 哽咽 : 「 家父 已 三 天 水米 不 進 , 上午 還 掙扎 著 給 皇上 寫 了 一 道 《 再 乞生還疏 》 , 這會兒 又 在 昏睡 。 」 「 守值 的 太醫 呢 ? 」 「 在 。 」 太 醫 從 人群 後頭 擠上 前來 。 馮保 瞅 了 他 一 眼 , 問道 : 「 你 說說 , 首輔 的 病情 … … 」 太 醫稟 道 : 「 卑 職方 才 還給 首輔 把 過脈 , 已經 非常 微弱 。 使勁兒 按下去 , 才 感到 寸脈 似 有 似 無 , 關脈 浮滑 , 尺脈 如 簷 前 滴水 , 這 已 是 殘燈 之 象 。 」 馮保 聽罷 , 連忙 在 張敬修 的 導引 下 來到 後院 張居正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