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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門 到 黃瓦東門 , 要 穿過 南北向 的 東長街 , 因 那裡 是 皇上 及 眾 位 皇后 嬪妃 的 居住地 , 所以 一向 肅穆 安謐 。 一 入 黃瓦東門 , 情形 便 不同 了 , 不足 一里 地 的 街面 上 , 擠 了 二十幾 個 大大小小 的 內府 衙門 , 各 處 供職 的 牌子 火 者 監工 雜役 攏 共 上千 人 。 這麼多 人 夾雜 一起 迎來 送往 搬 東 搬 西 , 再 加上 間 或 的 扯皮 拉筋 爭吵 打架 , 所以 一天到晚 嘈嘈雜雜 總 沒 個 安寧 的 時候 。 張鯨 在 橫街 上 急匆匆 走 了 一 小 半 路程 , 經過 內府 供用庫 門口 時 , 忽然 門 裡 奔出 一 個 人 來 , 只 見 他 穿著 一 件 圓領 紅貼 裡 的 雙袖襴 蟒衣 , 頭 上 戴 著 一 頂 馬尾絲 織成 的 綴 著 綠寶石 的 煙墩帽兒 , 長 得 眉清目秀 , 光溜溜 的 下巴 上 閃 著 瓷光 , 一 看 就 是 個 「 招蜂惹蝶 」 的 浪主兒 。 他 當街 攔住 張鯨 的 去路 , 打 了 個 拱 喊道 : 「 張爺 ! 」 張鯨 抬頭 一 看 , 認出 是 內廷 供用庫 的 總理 太監 柳如春 。 這 總理 太監 是 內廷 供用庫 的 二 把 手 , 他 上頭 還 有 一 個 掌印 太監 。 宮 裡 有 個 規矩 , 小 太監 們 為 了 尋求 靠山 , 往往 會 拜 在 一 個 大 太監 門下 。 若 大 太監 接受 了 拜禮 , 小太監 便 可 自稱 是 某某 門下 , 並 尊 其 為 爺 。 七 年 前 , 柳如春 還 是 一 個 酒醋 麵局 的 僉書 , 拜 在 張鯨 門下 後 , 正 是 張鯨 的 提攜 , 他 才 混 到 現在 這 個 六品 內侍 的 位置 。 眼下 張鯨 心 裡 有事 , 見 柳如春 攔 他 , 便 不耐煩 地 問 : 「 你 有 何 事 ? 」 柳如春 左右 瞧瞧 , 見 沒有 人 , 壓低 聲音 笑道 : 「 張爺 , 小 的 答應 您 的 事兒 , 今兒個 辦妥 了 。 」 「 什麼 事兒 ? 」 張鯨 不解 地 問 。 「 夫妻宴 呀 ! 」 柳如春 擠 了 擠眼 , 「 小 的 託付 人 , 把 挽口 、 挽手 、 龍卵 三樣兒 弄齊 了 。 」 如果 不 是 大內 的 閹人 , 叫 外頭人 聽 了 , 還 真 不 知曉 柳如春 說 的 話 是 個 啥 意思 。 他 說 的 挽口 , 便是 牲畜 的 牝物 ; 挽手 , 即 牲畜 的 陽具 ; 龍卵 , 則 特 指 白 牡馬 的 腎囊 , 都 是 閹人 的 隱語 。 卻 說 太監 們 被 閹 之後 , 雖然 失 了 性事 的 能力 , 但 男人 的 心態 並 沒有 改變 . 身分兒 一 高 , 也 想 在 那 「 淫 」 字 上 下功夫 。 雖 不能 在 床 上 顛鸞 倒鳳 耕雲播雨 , 但 玩玩 「 對食兒 」 過 過 乾癮 也 是 好 的 。 更 有 那 一般 不可思議 處 , 他們 將 牛驢 等 牲畜 的 牝戶 陽具 — — 也 就是 他們 說 的 挽口 挽手 等 不 典 之 物 , 配 之 「 龍卵 」 , 合起來 製成 菜餚 待客 , 稱 之 為 夫妻宴 。 若 門下人 用 此 宴 招待 主子 , 才 稱得上 是 大 孝敬 。 夫妻宴 吃 得多 了 , 方 有 比較 , 牛 挽口 的 味道 較之 他 種 牲畜 為勝 , 小叫驢 的 挽手 , 在 四 條 腿 的 畜類 中 , 亦 高居 上游 。 即便 牛驢 , 也 有 講究 。 牛 須得 是 淮河 邊 上 兩 歲 口 的 黃牛 , 驢 則 以 山西 汾洲 的 草驢 為 勝 , 龍卵 最佳 者 , 卻 是 取自 山海關外 的 嘶風 胡馬 。 這 三 樣 湊 起來 的 夫妻宴 , 才 稱得上 極品 。 大內 的 貂璫 , 雖然 常常 都 能 吃到 夫妻宴 , 但 能 吃到 上述 那 種 極品 的 , 卻 又 少之又少 。 一 次 閒談 中 , 張鯨 說 一直 未曾 吃 過 正宗 的 夫妻宴 , 頗 以為 憾 , 在場 的 柳如春 便 拍 著 胸脯 說 他 來 想 辦法 , 一定 讓 門主兒 了 這 一 樁 心願 。 張鯨 當時 並 未 當真 , 笑笑 過去 了 , 卻 沒想到 幾 個 月 後 , 柳如春 真的 謀回 這 三 件 寶物 。 「 都 是 正宗 的 ? 」 張鯨 問 。 「 爺 , 這 事兒 哪 能 假 呢 ? 」 柳如春 扭 著 腰 , 女人氣 十足 地 說 , 「 山西 驢子 的 挽手兒 , 看 著 就是 不 一樣 , 放 在 泔水 裡 浸泡 了 一 天 , 它 還 硬 得 槍 似的 。 」 一 陣 風 吹來 , 柳如春 身 上 散發出來 的 濃濃 的 薰衣香 , 嗆 得 張鯨 打 了 一 個 噴嚏 , 他 揉 了 揉 鼻子 , 問道 : 「 誰 掌廚 做 的 ? 」 「 御膳房 的 馬三衛 。 當年 隆慶 皇帝爺 , 最 喜歡 吃 他 烹製 的 驢腸 。 小 的 將 他 請到 咱 衙門 裡 來 做下 這 頓 筵席 。 」 「 馬三衛 的 手藝 沒有 話 說 , 前 些時 他 給 恭妃娘娘 做 的 撈糟蛋 , 還 得了 李 老娘娘 的 誇獎 。 」 「 爺賞 個 臉 , 先進 咱 衙門 吃 杯 茶 , 然後 再 開宴 。 」 張鯨 看看 日頭 , 大約 已 入午 時 , 眨眼兒 就 到 了 吃 午膳 的 時間 。 雖然 這 頓 「 美味 」 是 他 盼望 已 久 的 , 但 他 此時 實在 沒有 心情 。 一 想到 李 太后 和 馮保正 坐 在 西暖閣 與 皇上 談話 , 他 的 眼皮子 就 跳 個 不停 。 他 正 猶豫 著 怎麼辦 , 忽 聽得 背後 咚咚咚 響起 腳步聲 , 回頭 一 看 , 見 是 另 一 位 秉筆 太監 張宏 手下 的 掌班 杜光廷 急匆匆 跑來 。 一 看到 他 , 杜光廷 就 嚷道 : 「 張公公 , 可 算 找到 你 了 。 」 「 你 找 我 幹 啥 ? 」 「 咱 家 老爺 急 著 要 找 你 。 」 杜光廷 氣喘吁吁 地 說 , 「 咱 老爺 一 入 值房 , 你 已經 去 了 乾清宮 , 他 怕 你 讀完 本子 又 去 忙 別的 , 便 差 小 的 守 在 乾清宮 門口 等 你 。 小 的 足足 等 了 一 個 多 時辰 , 一 泡 尿 憋 不 住 了 , 才 說 尋 個 廁所 方便 一下 , 轉眼兒 你 就 出來 了 , 小 的 只好 跟 在 屁股 後頭 追 。 」 「 究竟 是 什麼 事 , 這麼 急 ? 」 「 小 的 哪 知道 呀 , 瞧 咱 老爺 的 臉色 , 倒 不 像是 好 事兒 。 」 張鯨 一下子 緊張 起來 , 再 也 無心 吃 那 夫妻 宴 了 。 遂 對 柳如春 說道 : 「 事 不 湊巧 , 飯 是 沒法 吃 了 。 」 一 句 話 道罷 , 已 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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