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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太監 , 他們 趕在 摧 牆 揭 瓦 的 北風 到來 之前 , 就 把 大內 各 宮院 的 地龍 燒熱 , 讓 太后 、 皇上 以及 後宮 的 所有 美眷 , 在 重簾 繡幕 之中 , 絲毫 感覺 不 到 氣候 的 變化 。 這 天天 剛 亮 , 如同 千軍萬馬 呼嘯 而 過 的 北風 漸漸 弱 了 一些 , 但 天空 還是 灰沉沉 地 布滿 了 陰霾 。 歇宿 在 乾清宮 的 朱翊鈞 從 燥熱 中 醒來 , 內侍 替 他 穿好 衣服 洗漱 完畢 。 爾後 他 啜 了 一 壺 奶子 , 用 了 幾 樣 點心 , 便 問 身邊 的 周佑 : 「 南京 的 貢船 , 昨日 是否 準時 到 了 ? 」 「 到 了 。 」 周佑 小心 回答 , 「 今兒 一大早 , 供用庫 的 牌子 就 來 稟報 , 說 昨兒 下午 酉時 , 貢船 就 靠上 了 張家灣 碼頭 。 」 朱翊鈞 看看 窗 外 , 天 上 已 有 簌簌 的 碎雪 飄下 , 又 問 : 「 運河 還 沒 封凍 嗎 ? 」 周佑 答 : 「 這 北風 再 刮 兩 天 , 保 不准 河 就 會 凍 的 。 」 「 貢船 上 的 物件兒 呢 ? 」 「 遵 萬歲爺 的 旨意 , 已 連夜 搬進 了 大內 , 現存 放 在 供用庫 的 倉房 內 。 」 「 開箱 查 過 沒有 , 有無 破損 ? 」 「 查 過 了 , 完美 無缺 。 」 「 好 , 」 朱翊鈞 眼角 添 了 笑意 , 吩咐 道 , 「 你 命 人 將 箱子 送到 慈寧宮 , 朕 這 就 過去 。 」 說 著 , 又 讓 周佑 去 西暖閣 取出 一 個 四角包金 的 牛皮 護書 , 隨 他 一起 去 慈寧宮 。 卻 說 馮保 被 革職 的 頭 幾 天 , 朱翊鈞 心裡頭 一直 忐忑不安 。 第一 他 怕 馮保 突然 會 在 他 面前 冒出來 — — 這 擔心 純屬 多餘 , 但 做 了 多 年 的 「 小媳婦 」 , 心態 一時 還 不能 恢復 正常 ; 第二 他 怕 母后 知道 消息 又 找上門 來 質問 。 為 此 他 特別 關照 新任 的 司禮 監掌 印張宏 , 要 他 知會 所有 內侍 不得 在 太后 面前 走露 風聲 , 違旨 者 嚴懲 不 貸 。 宮 內 大小 太監 一萬餘 人 , 看到 連 馮保 這樣 的 巨璫 皇上 說 撤 就 撤 , 他們 誰 還 捋虎鬚 批 龍鱗 拿 刀 抹 自家 脖子 ? 因此 一個個 噤若寒蟬 。 馮保 那 頭 一路 慘兮兮 地 被 押解到 了 南京 , 李 太后 這邊 卻 還 一直 蒙在鼓裡 。 好在 這些 時 她 又 在 忙乎 另外 一 件 大事 — — 為 她 的 第二 個 兒子 潞王 的 婚事 作 準備 , 暫時 也 無暇旁顧 。 儘管 這樣 , 朱翊鈞 也 知道 紙 包 不 住 火 , 這 事兒 遲早 要 捅穿 , 因此 一直 在 琢磨 著 如何 向 母后 稟報 這 件 事 。 後來 還是 聽信 張鯨 的 建議 , 將 南京 紫禁城 中 收藏 的 一 尊 純金 製作 的 九蓮 觀音 大士 坐像 火速 用 貢船 運來 北京 , 作為 禮物 送給 母后 , 一 俟 她 老人家 高興 , 再 將 這 件 事 輕描淡寫 地 說出 , 反正 生米 已 煮成 了 熟飯 , 母后 除了 責罵 幾 句 , 還 能 怎麼著 ? 朱翊鈞 依 計行事 , 如今 九蓮 觀音 大士 像 已 平安 運抵 大內 , 加上 昨日 張鯨 也 將 馮保 家 中 資產 的 抄單 整理 了 出來 , 有 了 這 兩 樣 東西 . 朱翊鈞 覺得 可以 和 母后 攤牌 了 , 所以 今早兒 一起 來 , 便 想 著 要 去 慈寧宮 。 一 出 乾清宮 , 便 聽 得 又 白 又 硬 的 雪子兒 打 得 屋頂 沙沙 作響 , 地 上 也 鋪 了 薄薄 的 一 層 。 一 名 西暖閣 值役 拿 著 條 帚 走出來 正 說 掃 雪 , 看到 皇上 , 一慌張 腳 下 沒 留神 , 竟 跳出 一 丈 多 遠 , 跌 了 個 仰 八叉 。 瞧 他 那 呲牙裂嘴 的 樣子 , 朱翊鈞 忍不住 大笑 起來 。 他 本 說 走過 慈寧宮 去 , 見 路面 太 滑 , 遂 聽從 周佑 的 建議 改乘 暖轎 。 此時 的 慈寧宮 一 片 肅穆 , 空曠 的 院子 裡 , 除了 細密 的 雪霰 敲打 著 光禿禿 的 槐樹枝 , 再 也 聽 不 到 任何 聲息 , 連 平常 喜歡 在 地 上 與 瓦楞 間 覓食 的 簷雀兒 , 也 不 知 躲到 那裡 去 了 。 慈寧宮 太監 接到 消息 , 早 就 將 兩 扇 厚重 的 朱漆 大門 打開 , 並 挪開 了 一 尺 多 高 的 門檻 。 大轎 直接 抬進 了 院庭 , 朱翊鈞 一下轎 , 便 在 內侍 的 導引 下 直接 走進 了 緊連 著 花廳 的 暖閣 , 李 太后 正在 那裡 等 他 。 坐下 剛 要 寒暄 , 周佑 在 暖閣 外頭 奏道 : 「 萬歲爺 , 供用庫 的 奴才 把 箱子 送到 了 。 」 「 拆開來 , 放 在 外頭 廳堂 裡 。 」 「 什麼 箱子 ? 」 李 太后 問 。 「 待會兒 , 母后 一 看 便 知 。 」 說話 間 , 聽得 院子 裡 吵吵嚷嚷 , 李 太后 起身 撩開 窗幔 一 看 , 只 見 七八 個 太監 正 手忙腳亂 將 一 只 半 人 高 的 紅木 箱子 抬進 廳堂 , 便 和 朱翊鈞 踅步 過去 。 箱子 已 在 鋪 了 錦氈 的 磚地 上 放穩 , 周佑 掏 鑰匙 打開 箱子 上 的 大 銅鎖 , 命 人 把 放 在 裡頭 的 九蓮 觀音 大士 像 搬出來 , 小心 拆去 層層 纏裹 的 絲棉 , 然後 臨時 供 在 茶几 上 。 乍 見 這 尊 高 約 二 尺 的 菩薩 像 , 李 太后 連忙 合掌 念 了 一 句 「 阿彌陀佛 」 。 走近 仔細 觀賞 , 只 見 觀音 大士 坐 在 九 朵 蓮花 上 , 含笑 凝神 , 面 如 滿月 。 前面 兩 隻 手 持 著 一 只 淨瓶 , 後面 左右 伸出 的 大大小小 的 手 多 得 數不清 。 李 太后 看 罷頓生 崇敬 , 問道 : 「 這 尊 觀音 銅像 , 是 從 哪裡 請來 的 ? 」 朱翊鈞 神祕 地 眨眨眼 , 笑道 : 「 母后 , 您 再 看看 , 這 可 不 是 銅像 啊 ! 」 「 啊 ? 」 李 太后 剛 準備 伸手 去 摸 一 摸 , 忽 又 覺得 不敬 , 便 又 彎下 腰 來 仔細 看 了 看 , 狐疑 地 問 , 「 不 是 銅 的 , 未必 是 金 的 ? 」 「 母后 說 得 對 , 這 尊 觀音 像是 用 純金 製成 。 」 「 這 要 花 多少 金子 呀 ! 」 李 太后 驚呼 起來 。 「 多 也 不 算 多 , 只 用 了 六百兩 黃金 。 」 「 哪 座 廟 , 能 供得起 如此 貴重 的 觀音 ? 」 「 廟 裡 哪裡 會 有 ? 」 朱翊鈞 加重 語氣 說道 , 「 這 是 專 從 南京 紫禁城 中 運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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