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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 二十 至 六十 這 四十 年 間 , 營營 擾擾 , 或 為 功名 , 或 為 事業 。 外 則 苦 其 身 以 事 勞攘 , 內 則 苦 其 心 以 密 思慮 , 既 要 想 目下 的 周身 之 防 , 又 要 想 將來 的 善後 之 策 , 總而言之 是 勞碌 一生 。 現在 既 年 屆 花甲 , 就 該 終老林 下 , 為 死 而 計 了 。 」 放 在 前 幾 年 , 這樣 一 番 話 是 打動不了 張居正 的 , 但 這 一 回 他 卻 聽 了 進去 , 不但 准予 方逢 時 解甲歸田 , 自己 也 經常 忙裡偷閒 , 跑來 積香廬 調養 將 護 。 從 紫禁城 到 積香廬 這 段 路 不 算 太 近 , 一 路 上 , 無論 是 流金 溢彩 錦繡 錯綜 的 鬧市 , 還是 野曠 無 人 楊柳 蕭條 的 泡子河 邊 , 張居正 都 懶得 打起 轎簾 看看 景致 。 他 倒 不 是 畏 冷 , 而是 心情 不 好 。 半 個 時辰 前 , 他 還 在 雲臺 接受 皇上 的 召見 。 他 眼下 這 副 疲倦 的 樣子 , 就是 因為 這 次 談話 引起 。 皇上 此 次 召見 他 的 目的 , 還是 為 了 要 錢 。 皇上 說 快 過年 了 , 宮 裡頭 有 許多 人情 要 做 , 內廷 供用庫 的 存銀 早已 用完 , 要 他 指示 戶部 從 太倉裡 臨時 調撥 二十萬 銀子 進 宮 以 應 急需 。 張居正 一 聽 , 連忙 解釋 說 : 「 皇上 , 太倉銀 的 使用 , 朝廷 有 非常 嚴格 的 規定 , 何 事 能 調 何 事 不能 調 , 都 有 章 可 循 。 」 「 朕 也 不能 隨便 調 嗎 ? 」 朱翊鈞 問 。 「 是 的 。 」 張居正 回答 得 很 乾脆 , 「 朝廷 的 制度 , 皇上 應 帶頭 遵守 才 是 , 皇上 用於 後宮 賞賜 , 這 筆 開銷 只 能 在 內廷 供用庫 支取 , 太倉銀 則 是 用於 國家 。 」 「 可是 , 供用 庫存 銀 不足 啊 ! 」 「 據臣 所 知 , 供用庫 一 年 , 也 有 五六十萬 兩 銀子 的 進項 , 怎麼 這麼 快 花光 了 呢 ? 」 張居正 這麼 一 問 , 朱翊鈞 臉 紅紅 的 沒有 作答 。 卻 說 內廷 供用庫 的 銀 兩 , 本 由 皇上 支配 , 換句話說 , 就 是 皇上 的 私房錢 。 其 來源 一 是 京城 寶和店 的 收入 , 二 是 乾清宮 名下 的 子粒田 課稅 , 三 是 分布 於 全 國 各 地 的 金銀 銅鐵 等 礦山 的 開採 徵稅 。 萬曆 元年 , 為了 解決 李 太后 捐 資 建 廟 的 功德錢 , 張居正 建議 把 寶和店 撥到 李 太后 名下 。 那時 皇上 還 小 , 不 懂得 花錢 。 寶和店 劃走 之後 , 供用庫 每 年 收進來 的 銀子 , 儘管 只 剩下 一二十萬 兩 , 卻 是 每 有 結餘 。 自 皇上 大婚 之後 , 這 筆 錢 馬上 就 顯得 不 夠 用 了 。 在 他 跟前 服侍 的 那些 宮娥采女 和 大小 太監 , 變 著 法兒 討 他 高興 , 一 高興 他 就 給 賞錢 , 天天 行賞 日日 給 彩頭 , 有 多少 銀子 也 不 夠 他 花 的 。 再 加上 他 還好 買 個 骨董 什麼 的 , 太監 們 投其所好 , 今天 抱 一 只 李後主 用 過 的 畫缸 , 明日 抱回 一 只 宋代 的 哥窯 瓶子 , 每 件 東西 都 能 謅出 一 個 令 人 心蕩神馳 的 來歷 , 皇上 一 看 收來 了 這 等 稀世 之 寶 , 焉有 拒 買 之 理 … … 就 這樣 今日 一 道 旨 , 明日 一 道諭 , 供用庫 一 年 的 銀子 , 不 夠 他 半 年 的 開銷 。 萬曆 六 年 , 趁 張居正 奪情 離 京 , 剛 當 新郎倌 的 朱翊鈞 就 下 旨戶部 調 二十萬 兩 銀子 到 供用庫 。 這 是 他 第一 次 伸手 向 戶部 要 錢 。 雖然 因 張居正 作梗 , 他 只 拿到 了 十萬 兩 銀子 , 但 從此 以後 , 只要 一 逮 著 機會 , 他 就 向 戶部 要 錢 。 張居正 每 次 都 是 苦心 勸阻 不肯 給付 , 就 是 給付 了 , 也 必定 要 大打折扣 。 如此 經過 幾 次 , 朱翊鈞 感到 憋氣 , 心想 連 莽莽 乾坤 整個兒 天下 都 是 咱 這 個 當 皇帝 的 , 卻 為何 用戶部 的 銀子 還 得 看 你 臣子 的 眼色 ? 還是 秉筆 太監 張鯨 給 他 出 了 個 主意 , 在 全 國 各 地 多 開 礦山 收取 稅銀 , 這 筆 收入 可 直接 進入 供用庫 。 皇上 依 計 行事 , 僅 萬曆 七 年 , 就 一下子 在 全 國 增開 了 三十多 處 礦山 , 每 處 礦山 都派 欽差 太監 攜 了 關防 前往 督辦 。 這些 太監 一 到 地方 頤指氣 使 凌虐 官吏 , 對 百姓 更 是 百計 勒索 , 有 幾 處 差一點 激起 民變 。 內廷 供用庫 的 收入 雖然 增加 了 四十多萬 兩 銀子 , 但 各 地 控告 欽差 太監 的 狀本 也 多 了 起來 。 去年 底 , 張居正 為 地方 百姓計 , 勸皇 上 減少 礦山 數量 , 皇上 雖 不 樂意 , 卻 也 怕 激起 民變 , 故 還是 勉強 答應 了 , 一下 撤銷 關防 停 了 十七 處 礦山 。 這樣一來 , 一 年 就 少 了 近 二十萬 兩 銀子 的 收入 。 皇上 心 裡 想 , 這些 礦山 是 你 張 先生 建議 撤掉 的 , 那麼 , 短少 的 這 筆 收入 就 該 讓 戶部 補足 。 於是 便 把 張居正 召到 雲臺 , 理直氣壯 地 伸手 要 錢 。 張居正 當然 知道 皇上 的 這 層 心思 。 說 實話 , 每 次 與 皇上 見面 商量 國事 , 他 的 心情 都 很 矛盾 。 作為 君臣 關係 , 他 不 應該 過多 的 忤逆 皇上 , 伴 君 如 伴 虎 , 前 朝 皇上 流徙 誅殺 大臣 的 例子 不勝枚舉 , 為 自身 安危計 , 多 順著 皇上 些兒 才 是 正途 。 但 他 在 朱翊鈞 面前 , 不僅 是 大臣 , 還是 老師 。 正 是 這 一 層 師生 關係 , 使 他 有 責任 教導 皇上 作 一 個 心懷 天下 不 藏 私利 的 正人君子 。 再 加上 李 太后 每每 囑託 他 要 把 皇上 管緊 , 事 無 鉅細 一律 不可 阿縱 放任 。 這樣一來 , 他 對 皇上 的 管束 就 非常 嚴厲 。 九 年 來 , 皇上 對 他 是 言聽計從 。 新婚 之後 , 皇上 曾 一度 沉湎 酒色 , 經過 曲流館 事件 , 受到 刺激 的 皇上 又 收斂 了 不少 。 出席 經筵 批覽 奏摺 研討 國事 , 彷彿 比 先前 更加 認真 , 張居正 看 在 眼 裡 喜 在 心頭 。 說 實話 , 如果 不 是 皇上 的 支援 , 清丈 田地 推行 一 條 鞭法 這些 關係 國計 民生 的 重大 舉措 , 就 不可能 得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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