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烏頭翁 習慣性 做 短促 應答聲 , 「 得 了 , 得了 」 ; 而 黃頭扇尾鶯 的 鳴聲 最 教 我 吃驚 , 牠 從 一 陣 高亢 嘹亮 的 旋律 開始 , 中間 轉成 宛轉 的 調子 , 到 結尾 時 , 突然 一下 換成 烏頭翁 的 「 得了 , 得了 」 , 很 難 讓 人 相信 這 三 種 完全 不同 性質 的 鳴聲 , 竟 出自 同 一 張 小 嘴 , 出自 一 隻 嬌小 如 金絲雀 的 野鶯 。 每 次 , 只要 黃頭扇 尾鶯 一 拉開 金嗓子 , 就 立刻 成為 這 片 曠野 的 主唱手 , 牠 或 在 高 草莖 頂 , 或 在 電線 上 , 常 一面 快速 騰空 高飛 , 一面 撒下 遍野 歌聲 。 珠頸斑鳩 則 喜歡 在 眾 鳥 歇止 的 片刻 , 適時 地 從 疏林 的 相思樹 上 , 唱出 優美 的 中音 , 那 帶 著 田園 的 鳴聲 ── 「 布姑 顧 ── 顧 … … 」 使 我 彷彿 又 聽見 童年 時 , 同伴 遙遙 的 呼喚 , 也 讓 我 想起 美洲 查拉 幾 族 印第安人 的 傳說 : 聽到 斑鳩 的 鳴叫 , 表示 遠方 有 人 正 懷念 著 你 。 當紅 尾伯勞 過境 那 幾 天 , 這 片 曠野 裡 一些 突起 的 苗禾 , 草莖 上 , 出現 了 一隻隻 靜靜 佇立 的 伯勞 , 牠們 各自 保持 適當 的 安全 距離 , 只有 當 其中 一 隻 發出 「 嘎 、 嘎 、 嘎 … … 」 的 急促聲 , 警告 不 小心 的 越界 者 時 , 才 讓 我 記起 還 有 牠們 的 存在 。 大部分 時間 , 紅尾伯勞 都 非常 沈默 地 專心 覓食 , 對 牠們 來 說 , 還 有 一 段 很 長 的 歸鄉 旅程 等 在 前面 ; 每 多 捕食到 一 條 蟲子 、 一 隻 甲蟲 , 牠 就 多 一 分 長途跋涉 的 體力 。 五月 七日 一大早 , 我 在 這 片 曠野 拍攝 鳥類 , 當 氣溫 逐漸 升高 時 , 我 的 四周 突然 響起 略微 刺耳 的 蟲鳴聲 , 我 覺得 有 被 聲音 淹沒 的 感覺 。 傾聽 之後 , 斷定 是 今夏 第一 批 出土 羽化 的 草蟬 。 我 循聲 覓去 , 不久 在 狗尾草 上 、 紫花 藿香姬 的 葉子 上 找到 了 草蟬 , 東 一 隻 、 西 一 隻 , 紛紛 弓身 翹尾 放聲 鳴唱 , 好似 慶祝 牠們 終於 脫離 了 陰暗 的 地 底 生活 , 順利 羽化 , 進入 生命 的 黃金 歲月 。 我 發現 花蓮 的 草蟬 比 西部 的 美麗 , 西部 的 有 綠色 及 墨綠 兩 種 , 但 花蓮 的 是 橙色 及 水青色 。 我 不 知道 牠們 是否 與 台灣 西部 的 同種 。 就 在 我 拍攝 這些 小可愛 時 , 有 兩 隻 橙色 的 草蟬 在 草葉 上 狹路 相遇 , 竟然 扭打 起來 , 還 用 吸管 互 刺 對方 。 大概 是 為了 爭奪 領域 吧 , 後來 有 一 隻 被 推落 擂台 , 結束 了 比武 。 五月 十日 上午 , 就 在 一 條 穿越 曠野 的 產業道路 上 , 發生 了 一 件 讓 我 難過 的 事 。 當時 , 我 看見 一隻 雌 的 黃 頭扇 尾鶯 正在 離 我 不遠 的 馬路 中央 , 捕捉 一 隻 身軀 幾 與 牠 等長 的 尖頭 負蝗 。 嬌小玲瓏 的 雌 鶯 不斷 啄擊 著 , 想 制伏 這 隻 大 獵物 , 而 仰躺 地面 的 負蝗 , 則 一直 蹬 著 有力 的 兩 隻 帶 刺 長 腿 , 以 抵擋 尖銳 的 鳥喙 。 有時 小鶯 攫住 一 隻 蟲腳 , 將 負蝗 提起 , 再 猛然 一 陣 甩動 , 而 負蝗 則 奮力 掙扎 。 如此 幾 回 , 負 蝗 逐漸 昏軟 , 一 節 蟲腳 早 被 折斷 , 長 腿 再 也 無力 蹬出 。 這時 , 一 台 挖土機 轟隆隆 地 駛來 , 直到 輪胎 快 接近 時 , 小鶯 才 飛身 避到 路 旁 。 我 心想 , 幸好 挖土機 開 得 慢 , 牠 才 可以 及時 閃開 車輪 。 等 挖土機 一 過去 , 小鶯 立刻 縱身 回到 那 塵煙 飛揚 的 路 上 , 再 繼續 牠 的 狩獵 。 小鶯 這 回 才 啄 了 負 蝗 兩下子 , 一 輛 機車 疾駛 而 來 , 幾乎 擦過 牠 的 尾巴 , 只 見 小 鶯 只 微微 縮 了 一下 羽尾 , 讓 過 車輪 , 接著 又 展開 啄擊 。 我 看 牠 如此 急切 , 奮不顧身 要 把 負蝗 帶走 的 情形 , 我 猜想 , 牠 巢 裡 正 有 一 群 嗷嗷待哺 的 黃口 小兒 。 突然 , 一 台 嶄新 、 刺眼 的 白色 BMW 轎車 , 風馳電掣 而 至 , 我 趕忙 揮手 , 示意 它 慢下 速度 , 但 車 裡 咬 著 檳榔 的 土 大哥 , 毫不 理會 我 的 手勢 , 只 回 我 一 聲 暴發戶 嚇人 的 喇叭聲 , 已然 衝過 小 鶯 。 車 過 之 處 我 看見 小鶯 在 路面 顫抖 著 , 然後 猛烈 地 彈起 身子 , 再 仰 著 摔落 地面 , 雙翅 張開 , 雙足 舉 得 高高 的 , 一 動 也 不 動 了 。 我 衝 了 過去 , 捧起 小鳥 , 牠 已經 死 了 , 鮮熱 的 血 , 流入 我 的 手掌 中 … … 我 的 心 一下子 刺痛 起來 , 胃 也 翻滾 著 … … 。 一 隻 雄黃 頭扇 尾鶯 正 站 在 離 我 不遠 的 電線 上 , 一 聲 一 聲 像 稚子 般 急切 地 鳴喚 著 , 細小 的 身子 不斷 前後 變換 方向 , 頭 朝 下方 焦急 地 叫喚 , 鳴聲 中 逐漸 有 哀傷 的 音調 … … 。 我 高高 捧 著 死去 的 鳥兒 , 舉 向 那 隻 無助 的 雄 鳥 , 好 想 跪下去 , 為 漸 失 慈悲心 的 人類 向 牠 致歉 。 五月 十日 過午 不久 , 我 為 在 野地 裡 參加 一 樁 大自然 的 喜事 而 歡欣 。 當時 , 我 躲 在 野地 裡 拍攝 , 附近 許多 灰頭 鷦鶯 在 廢耕 的 大 片 草叢 上 , 成雙 成對 地 鳴叫 、 跳躍 、 追逐 , 任 誰 見 了 也 可 知道 , 牠們 正 處於 熱戀 中 。 突然 , 一 隻 雌鶯 飛落 在 離 我 大約 十 公尺 的 枯草莖 上 , 牠 站 了 一會兒 , 雙翅 開始 半揚 振動 著 , 弓 著 身子 , 口 裡 發出 嬌柔 的 短鳴 , 恍如 一 隻 初 換成 羽 的 幼鳥 , 對著 父母 索取 食物 的 模樣 。 雌 鶯 保持 同樣 的 姿勢 大約 有 十幾 秒鐘 , 一 隻 雄 鳥 翩然 降落 在 牠 身 上 , 就 這樣 , 彼此 都 快速 地 振動 著 半揚 的 雙翅 , 行 了 周公 之 禮 。 過程 僅 持續 數 秒鐘 而已 。 五月 正 是 萬物 滋生 的 季節 , 動物 交尾 、 野花怒放 , 過 了 這 個 暮春 初夏 的 美好 時光 , 大自然 將 有 一 段 沈寂 的 歲月 。 河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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