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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至於 作者 所 特有 的 環境 陶冶 , 而 使 記述 中 表現出 強烈 的 ﹁ 個性 ﹂ , 這 就 標誌出 , 本 書 是 何慶華 的 遊記 而 不 是 徐霞客 或 老殘 的 遊記 了 。 這 本 書 的 另 一 優點 因此 也 就 是 它 有 ﹁ 個性 ﹂ , 而 不 是 一般 的 ﹁ 報導 文學 ﹂ 。 不幸 生為 我們 這 一 代 的 中國人 , 是 各 有 其 ﹁ 不幸 ﹂ 之 處 。 在 數十 年 內外 戰爭 翻天覆地 之下 , 不幸 而 滯留 於 大陸 從 最 高級 的 高官 劉少奇 , 到 最低級 、 在 ﹁ 大躍進 ﹂ 中 餓死 的 貧下 中農 哪 個 人 沒有 一 本 血淚史 ? 不幸 而 逋逃到 海外 , 朋友 , 我們 哪 一 個 人 沒有 一 本 難 唸 的 經 。 捧 著 這 本 難 唸 的 經 , 在 鄉音 無 改 鬢毛 衰 的 條件 之下 , 再 回到 你 生長 的 地方 , 你 情感 上 沒有 強烈 的 反應 ? 筆 之於 書 , 這 種 強烈 的 反應 , 就 是 你 書 的 ﹁ 個性 ﹂ 了 。 個性 如何 表達 , 那 就 看 作者 的 表達 能力 了 。 作者 是 湖北 隨縣人 。 她 底 爸爸 何成濬 老 將軍 一度 是 ﹁ 湖北王 ﹂ 。 漂亮 活潑 的 小慶華 也 曾經 是 那 個 ﹁ 香格里拉 ﹂ 王宮 中 的 ﹁ 白雪公主 ﹂ 多麼 令 人 豔羨 啊 ! 這 個 香格里拉 在 農民 暴動 中 被 摧毀 了 。 公主 的 哥哥 也 被 暴徒 無情 地 公審 了 、 槍殺 了 。 小公主 逃亡 到 海外 已 二十餘 寒暑 。 如今 哀樂 中年 , 跟 著 個 父親 也 被 暴徒 鬥死 了 的 丈夫 , 拖 著 個 鮮卑語 勝於 漢語 的 兒子 , 又 回到 ﹁ 生長 的 地方 ﹂ 。 那 當年 ﹁ 笏 滿 床 ﹂ 的 香格里拉 不見了 , 眼前 所 剩下 得 只 是 一些 ﹁ 青苔 碧瓦堆 ﹂ 。 看 今朝 想 昔日 , ﹁ 呀 ! 這 一 堆 黑 灰 , 是 誰 家 爐灶 ? ﹂ 當年 的 小公主 , 今朝 的 ﹁ 外賓 ﹂ 任 夫人 , 身歷此活 的 ﹁ 哀 江南 ﹂ 底 遭遇 , 感慨 又 如何 呢 ? 她 把 這 最 深 的 感嘆 , 用 最 淺 的 語言 說出來 , 這 是 一 本 有 ﹁ 個性 ﹂ 的 遊記 , 而 不 是 普通 的 ﹁ 報導 文學 ﹂ 了 。 我 不 是 湖北人 。 但是 武漢 在 我 的 生命史 上 也 有 其 難忘 的 一 頁 。 不妨 也 寫出來 , 比較 比較 。 那 是 一九三八年 , 抗戰 第二 年 的 盛夏 。 在 一 個 月 明星 稀 的 三更 時分 , 我 和 數百 名 自 淪陷區 撤出 的 難童 , 跑下 擁擠 的 小 輪船 , 進入 武昌城 。 那兒 是 無 枝 可 棲 的 , 我們 乃 被 領到 ﹁ 黃鶴樓 ﹂ 前 。 樓 是 鎖 著 的 , 但是 樓 前 卻 有 大 片 花崗 石鋪 的 廣場 , 那 就 是 我們 臨時 的 宿營地 了 。 這 營地 乾淨 清爽 、 高高在上 , 上 有 清風 明月 , 下 有 浩浩 江流 就 在 這 詩情畫意 之間 , 我們 這 群 孩子 便 呼呼 大睡 了 。 我 一 覺 醒來 , 覺得 身 上 暖暖 的 。 原來 日高三丈 , 揉 眼 四顧 , 發現 周圍 全 是 人腿 。 我 就 睡 在 人腿如 林 之中 , 有的 腿 還 在 一 搖 一 搖 , 有的 腿 卻 往來 不停 地 跨 我 而 過 真是 奇特 的 經驗 , 一生 難忘 。 原來 這 廣場 本來 是 露天 茶館 , 夜晚 打烊 收市 後 , 桌椅 板凳 則 被 搬入 ﹁ 黃鶴樓 ﹂ 中 鎖起來 。 早晨 開市 再 搬 了 出來 。 顯然 是 這 天 我們 睡 太 熟 了 , 開市 時 老闆 叫 不 醒 我們 , 就 在 我們 身 上 開 起 茶館 了 。 那時 武漢 好 熱鬧 啊 ! 到處 人山人海 , 所以 我 才 看到 人腿如 林 的 雄偉 場面 。 現在 的 青年 實在 太 嬌慣 了 , 哪 能 體會出 我輩 當年 彈雨槍 林 下 羅曼蒂克底 流浪 生涯 。 一轉眼 五十一 年 過去 了 。 今年 四月 十五日 , 我 隨同 星雲 法師 的 ﹁ 弘法 探親團 ﹂ , 乘 著 豪華 遊艇 ﹁ 峨嵋號 ﹂ , 從 宜昌 順流 而 下 , 又 在 同 一 地點 登陸 了 。 ﹁ 黃鶴樓 ﹂ 自然 也 是 我們 必 遊 之 地 。 現在 這 座 翻修 的 新樓 , 朱欄 黃瓦 , 新式 電梯 , 建築 雖然 難免 俗氣 ,然 聳立 於 龜蛇 之間 , 上干雲表 , 俯視 三 鎮 , 也 算是 美輪美奐 的 了 。 可是 正當 星雲 師徒 和 從遊 之 士 七十餘 人 上上下下 觀覽 景色 、 誦讀 楹聯 之 際 , 我 卻 一 人 低頭 ㄔ亍 於 樓 前 廣場 之上 我 要 尋覓 我 曾 睡 過 的 那 一 塊 石頭 。 方位 大致 不錯 , 我 再 蹲下去 看看 來往 仕女 的 大腿 , 碰碰 下面 的 石頭 真是 石板 如舊 而 人腿 全 非 ! 是 悲傷 、 是 淒涼 , 竟 一時 無法 說出 , 同行 記者 小姐 宋芳綺 要 我 做 首 詩 以 誌 感慨 , 我 就 應 命打油 一下 , 詩 曰 : ﹁ 機聲彈 影憶 當年 , 曾 在 樓 前 石 上 眠 , 黃鶴 既 飛 不復 返 , 誰 知 今日 又 飛回 。 ﹂ 我 這 隻 飛回 的 黃鶴 , 原是 個 難童 ; 而 本 書 中 飛回 的 黃鶴 , 卻 是 個 公主 。 難童 當年 所 見 的 武漢 與 公主 當年 所 見 的 武漢 , 當然 是 兩 個 不同 的 武漢 , 今日 對 重回 武漢 的 感慨 當然 也 有 不盡相同 之 處 。 她 看見 她 失去 的 武漢 , 我 看見 我 失去 的 武漢 。 再 加上 星雲 師徒 那 一 群 , 更 不 知道 有 多少 個 不同 的 武漢 呢 。 作者 多情 , 在 我 所 知道 的 這 一 大 群 訪客 中 , 只有 她 以 主動 的 文筆 、 豐富 的 記憶力 , 娓娓 地 寫出 動人 的 篇章 來 , 做為 時代 的 見證 而 使 我 一 讀 再 讀 。 當然 我們 華裔 作家 寫 大陸 遊記 , 只是 在 情感 上 打 圈圈 是 不 夠 的 。 已故 的 美籍 華裔 詩人 劉若愚 教授 , 歸國 探親 詩 中 說 , ﹁ 殘家 事物 皆 為 淚 , 祖國 河山 盡 是 詩 。 ﹂ ﹁ 祖國 河山 ﹂ 本身 固然 是 ﹁ 詩 ﹂ , 而 我國 文明 的 特點 之 一 , 則 是 有 數 不盡 歌頌 這 個 ﹁ 詩 ﹂ 的 詩人 、 學士 和 畫家 三千 年 來自 屈原 而後 , 我們 知識分子 的 聰明 才智 , 都 在 此 道 之中 消耗掉 了 。 值得 不 值得 , 留給 我們 的 功利 主義 者 去 慢慢 檢討 罷 。 但是 這些 消耗 了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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