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284 in text YL2017300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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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這裏 , 他 和 我 才 像是 高人一等 的 勇士 。 可是 , 他 的 生活 是 富足無憂 的 , 我 卻 每 夜 要 到 夜市 去 做 小 生意 來 維持 生活 和 學費 , 自然 我 的 勇士 臉孔 在 入夜 的 同時 , 就 要 變成 一 個 卑躬屈膝 的 小 商人 臉孔 了 。 如此 繼續 了 將近 三 個 月 , 到 他 發現 我 這 種 夜晚 生活 時 , 他 便 把 我 的 夜生活 包辦下來 , 因此 託 他 的 福 , 幾 個 月 來 我 也 能 和 他 一樣 , 完全 變成 一 個 勇士 。 我 比 他 早 了 五 年 回 台灣 來 , 但 他 一 回來 就 來 找 我 了 。 我 正 蹲 在 花園 裏 拔草 時 , 不 知 何時 他 輕輕 地 走到 我 背後 , 就 像 初 識 時 一樣 , 拍 了 一下 我 的 肩膀 。 不過 , 這 一 次 顯得 沒有 力氣 。 在 這 五 年 當中 , 彼此 都 變 得 太多 了 。 我 正在 驚疑 時 , 他 可能 也 有 這樣 的 感覺 。 不過 , 我 覺得 他 變 得 比 我 多 得多 。 以前 的 他 是 那麼 公子 氣概 , 那麼 沈毅 , 那麼 有 魄力 ; 現在 呢 ? 當時 的 形貌 不 知 到底 忘 在 那裏 了 。 好 久 好 久 我 才 從 那 落魄 男子 的 唇 邊 眼角 認出 他 是 林文欽君 。 我 回 台灣 後 碰到 的 第一 個 問題 是 , 我 所 專門 研究 的 藝術 , 在 台灣 簡直 連 一 片 麵包 都 換 不 到 , 除了 奇裝 塗臉 打花鼓 去 替 人家 做 廣告 以外 , 是 找 不 到 出路 的 。 但是 根據 東京 的 經驗 , 我 立刻 把 做 這 行 的 念頭 拋到 腦 後 。 就 只好 當 苦力 , 做 泥 水工 混 日子 , 七顛八 倒 把 身體 也 弄壞 了 。 好在 得到 朋友 們 的 忠告 與 援助 , 才 找到 這 塊 土地 開始 種花 。 因為 種花 雖然 也 是 勞力 , 但 總 比 做 苦力 小工 輕鬆 。 他 來 找 我 的 時候 , 我 剛 開始 種花 的 工作 。 他 用 不 靈活 的 舌頭 連 說 羨慕 我 。 我 扯扯 一 寸 多 長 的 懶鬍子 說 , 「 開玩笑 ! 羨慕 什麼 ? 」 三一 見面 我 就 看出 他 非常 疲憊 , 而 這 種 疲憊 絕對 不 是 因 長途 旅行 , 一定 是 由 生活 上 急激 的 變動 而 來 的 , 也 一 眼 就 可以 看得出來 。 他 的 臉 上 雖然 沒有 我 這樣 的 懶鬍子 , 卻 顯得 枯瘦 , 蒼白 ; 從前 那 副 活潑 、 英俊 的 面貌 是 片影無存 的 了 。 我 到 後面 小河 洗 了 手腳 才 帶 他 進 了 小 茅舍 。 我 這 間 茅舍 佔地 三 、 四 坪 , 比 在 東京 我 租 的 房間 ∣∣ 我們倆 曾 在 那裏 高談闊論 的 房間 ∣ ∣ 是 大 了 一 倍 以上 。 可是 , 一 屋 都 被 床 佔滿 了 , 四面 都 堆 著 書 、 衣服 和 其他 零碎 雜物 ; 小孩 們 又 把 這些 東西 當做 玩意兒 拉出來 玩 , 竟 弄得 連 一 席 坐 地 也 沒有 。 我 趕快 上去 收拾 了 一下 , 才 在 破 蓆角 上 弄出 一 個 座位 。 他 一 坐下 就 兩 腿 伸 得 長長 的 , 閉上 眼睛 , 身子 倚 在 泥牆 上 , 茫然若失 的 樣子 。 他 的 衣服 碰上 猶如 濃粧 女人 的 臉 一般 的 泥牆 , 沾滿 泥巴 。 我 急忙 把 他 的 衣服 撣 了 撣 , 拿 一 張 報紙 墊 在 他 背 上 。 他 竟 說 : 「 不必 不必 , 不 要緊 的 … … 」 本來 對於 衣服 他 是 很 講究 的 , 現在 把 它 弄髒成 這 個 樣子 , 他 卻 不 去 理會 它 。 「 完全 變 了 ! 」 我 從 頭頂 到 腳尖 打量 他 , 正 為 這 微不足道 的 小 事 感慨 時 , 他 才 懶洋洋 地 睜開 了 眼睛 , 慢慢 談起 一 別 五 年 來 , 他 所 經歷 的 故事 。 四林文欽君 說 , 自從 我 回來 台灣 後 , 大約 三 年 間 , 他 還 和 以前 一樣 繼續 著 他 的 研究 工作 , 可是 從 第四 年 起 , 他 的 父親 就 一直 叫 他 回來 , 寄 錢 也 不 像 以前 那樣 順利 了 。 他 馬上 知道 家 裏 的 經濟 情形 一定 來得 困難 了 , 但 因 不忍 放棄 自己 的 研究 工作 , 便 搬到 我 曾經 住 過 的 那 間 斗室 , 學 我 從前 的 生活 方式 , 日復一日 地 努力 , 想 把 他 的 經濟學 體系化 。 那時 正 是 馬克斯 經濟 學說 的 全盛 時代 , 但 他 的 性格 不 喜歡 流血 , 一直 堅守 著 他 的 陣地 , 沒有 接受 這 種 科學 的 思維 。 可是 他 也 相信 , 「 一 人 積 著 巨富 萬 人 饑 」 的 個人 主義 經濟學 在 理論 上 已經 過時 , 又 因 青年 們 共同 的 正義感 , 他 從 開始 就 一直 否定 這 種 理論 。 因此 , 他 以 全體 利益 為 目標 , 考察出 一 個 共榮 經濟 的 理想 , 在 別人 尚未 提出 之前 , 就 開始 研究 計劃 經濟 方面 的 相關 理論 , 設計 一 個 龐大 的 計劃 。 他 的 性格 很多 是 繼承 了 他 父親 的 , 而 他 的 父親 是 家鄉 很 有 聲望 的 漢學家 , 自然 他 自 幼年 時代 就 受到 孔子 很 大 的 影響 。 「 有 國有 家 者 , 不 患 寡 而 患 不均 。 不 患 貧 而 患 不安 。 蓋 均 無 貧 , 和 無寡 , 安無傾。 」 孔子 這 句 話 , 是 他 自 幼年 時代 一直 堅持 著 的 信念 。 從 我 在 東京 認識 他 的 那 天 起 , 就 經常 聽 他 反反覆覆 地 說 這 段 話 。 父子 兩 代 的 這 種 經濟 觀念 , 使 他 為了 後代 設計 一 個 可貴 的 經濟 建設 藍圖 ; 卻 也 因為 這 個 經濟 觀念 , 把 他們 一 家 的 經濟 基礎 破壞 無存 了 。 貪心無饜 的 自私 者 們 正在 你 爭 我 奪 的 這 個 年代 , 他們 雖然 念念不忘 孔子之道 , 結果 是 連 一點 安靜 都 沒有 得到 , 反而 傾家蕩產 了 。 他 自己 以為 這 是 沒有 透徹 「 滅 私 奉公 」 所 致 , 要是 真正 徹底 的 話 , 是 可以 「 傾而 安 之 」 的 。 他 的 父親 繼承 了 千餘 石 的 祖業 , 十幾 年 來 在 林文欽 身 上 所 花 的 學費 的確 相當 多 , 但是 正 如 林文欽君 把 我 在 夜裏 的 小 生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