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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喘氣 , 也 好像 在 嘶叫 , 牠 的 鬃毛 散亂 。 我 再 仔細 一 看 , 有 一 隻 後腿 已 折斷 , 無力 地 拖 著 。 「 這 一 隻 , 就 送給 你 吧 。 」 他 遲疑 了 一下 說 。 「 為什麼 ? 」 「 我 心 裡 一直 怕 挑到 這 一 隻 。 怕 來 的 事 , 往往 來得 早 。 有 一 天 晚上 , 我 夢見 玉蘭 回來 。 我 已 好 久 沒有 夢見 過 她 了 。 我 怕 已 把 她 忘 了 。 我 看到 她 , 跪 在 我 面前 哭 著 。 我 也 哭 了 。 我 一直 以為 不再 會 有 眼淚 了 。 但 那 天 晚上 , 我 哭 得 連 枕頭 都 濕 了 。 早上 , 我 一起 來 , 就 決心 把 所有 的 工作 推開 , 一心 刻 著 一 隻 馬 。 就 是 你 手 裡 的 這 一 隻 。 看 馬 要 看 眼睛 , 你 看看 牠 的 眼睛 吧 。 」 我 先 看 馬 , 再 看 他 。 他 那 乾涸 無神 的 眼睛 突然 濕潤 起來 。 我 趕快 把 頭 轉開 , 把 手 裡 的 馬 輕輕 地 放 了 回去 , 拉 著 賴國霖 默默 地 退出來 。 ∣ ∣ 一九七九年 鄭清文 創作 大事記 一九三九年 進入 小學 接受 日本 教育 。 戰後 , 就讀 初中 時 開始 學習 中文 。 一九五八年 台灣 大學 商學系 畢業 。 於 聯合報 副刊 發表 處女作 〈 寂寞 的 心 〉 , 此後 四十餘 年 寫作 不輟 。 一九六二年 「 文星 雜誌 」 舉辦 創刊 五 週年 紀念 徵文 , 以 短篇 〈 我 的 傑作 〉 獲獎 。 一九六五年 第一 本 小說集 《 簸箕谷 》 出版 , 以 短篇 小說 為主 。 一九六八年 〈 門 〉 獲 第四 屆 「 台灣 文學獎 」 。 短篇 小說集 《 故事 》 出版 。 一九七○年 長篇 小說 《 峽地 》 出版 ; 短篇 小說集 《 校園 裡 的 椰子樹 》 出版 。 一九七六年 獲 聯合報 文學獎 佳作 。 短篇 小說集 《 現代 英雄 》 出版 。 一九七七年 翻譯 普希金 作品 《 永恆 的 戀人 》 。 一九八四年 短篇 小說集 《 最後 的 紳士 》 、 《 局外人 》 出版 。 一九八五年 童話集 《 燕心果 》 出版 。 一九八六年 長篇 小說 《 大火 》 出版 。 一九八七年 短篇 小說集 《 滄桑 舊鎮 》 、 《 報馬仔 》 出版 , 獲 第十 屆 「 吳三連 文藝獎 」 小說獎 。 一九九○年 二月 , 《 不良 老人 》 由 香港 文藝風 出版社 出版 。 一九九一年 一月 , 《 春雨 》 由 遠流 出版 公司 出版 。 一九九二年 出版 評論集 《 台灣 文學 的 基點 》 。 一九九三年 〈 相思子花 〉 獲 第十六 屆 時報 文學獎 短篇 小說 推薦獎 。 一九九八年 自 華南 銀行 退休 。 於 師大 講授 「 現代 小說 創作 與 賞析 」 。 一九九八年 《 鄭清文 短篇 小說 全集 》 由 麥田 出版社 出版 。 一九九九年 短篇 小說 英譯 選集 Three-legged Horse 出版 , 由 美國 哥倫比亞 大學 出版社 出版 , 以 此 英譯本 獲 桐山 環 太平洋 書卷獎 , 為 台灣 第一 位 獲 此 獎項 的 作家 。 二○○○年 麥田 推出 《 鄭清文 短篇 小說選 》 , 為 得到 桐山獎 的 中文版 選集 。 八月 獲頒 「 台灣 新文學 貢獻獎 」 。 二○○五年 獲 第九 屆 國家 文藝獎 。 凝視 生命 的 真實 〈 三腳馬 〉 描寫 敘述 者 「 我 」 因 喜愛 收藏 馬 的 雕刻品 , 在 鄉下 一 家 老 同學 開設 的 木刻 工廠 , 發現 了 一 隻 跛 了 一 條 腿 的 馬 , 那 隻 馬 的 表情 和 姿態 充滿 著 痛苦 和 羞慚 , 引起 了 「 我 」 的 好奇 , 前去 拜訪 被 視為 怪人 的 雕刻 者 , 原來 他 是 日治 時代 的 臺灣 警察 。 曾吉祥 因 自小 鼻梁 上 的 白斑 被 取笑為 「 白鼻狸 」 , 常 遭到 欺負 , 被 歧視 包圍 著 長大 的 他 , 想望 要 離鄉 尋求 新天地 , 然而 來到 城市 之後 , 卻 發現 外貌 上 的 缺陷 依然 是 眾人 取笑 的 話題 。 孤獨 、 自卑 的 他 , 終於 找到 一 種 方式 來 發洩 其 報復 的 心理 ∣∣ 他 到 派出所 報案 , 告發 有 人 賭博 , 讓 欺負 他 的 店員 被 拘留 。 後來 當 了 派出所 工友 , 考取 了 警察 , 他 倚恃 當權 者 、 認同 當權 者 , 作威作福 壓迫 自己 的 同胞 。 為 「 四腳仔 」 日本人 當 線民 的 曾吉祥 , 在 敢 怒 不 敢 言 的 鄉人 眼 中 , 是 一 個 令 人 憎恨 的 「 三腳仔 」 。 日本 戰敗 之後 , 他 為了 逃避 鄉人 的 報復 , 倉皇 逃回 老家 , 他 的 妻子 玉蘭 代 他 受罪 , 忍辱 跪 在 廟 前 向 全 鎮 的 人 謝罪 、 求恕 。 兩 個 月 後 玉蘭 得 傷寒 而 死 。 自覺 罪孽 深重 的 曾吉祥 從此 獨居 山 中 以 雕刻 維生 , 他 所 刻 的 三腳馬 充滿 愧怍 , 顯示 內心 自責 下 的 懺悔 及 自我 救贖 。 在 小說 中 鄭清文 順著 曾吉祥 年齡 的 增長 , 逐步 探索 了 其 悲劇 人生 的 形成 , 因 屢 受 歧視 , 受傷 又 自卑 的 心靈 日漸 扭曲 變形 , 他 憑著 努力 當上 了 可以 支配 別人 命運 的 警察 , 終於 首次 嚐到 可以 不再 被 人 欺侮 、 輕視 的 「 尊榮 」 , 但 也 從 一 個 被動 受害 者 的 角色 , 轉變成 主動 加害 的 角色 。 之後 , 他 為虎作倀 , 壓迫 欺凌 自己 的 鄉人 。 他 本來 只 為 找回 讓 自己 可以 好好 活下去 的 尊嚴 , 卻 因 命運 的 擺弄 、 人性 的 沉淪 , 不知不覺 成 了 日本 殖民 統治 者 的 幫凶 。 這 是 曾吉祥 本身 的 性格 , 還是 社會 的 扭曲 價值觀 抑或 是 歷史 大 環境 下 的 必然 ? 或許 都 有 吧 。 作者 凝視 生命 痛苦 的 事實 , 及 自我 救贖 之 必要 , 他 沒 讓 曾吉祥 在 日本 戰敗 後 就 自殺 死亡 , 他 讓 曾吉祥 苟活 著 , 讓 他 刻 著 一 隻 又 一 隻 的 三腳馬 , 這 過程 雖然 苦痛 卻 是 解除 苦難 必須 付出 的 代價 。 小說 中 有 幾 個 場景 的 描寫 非常 細膩 , 一 是 : 一點 也 不 吉祥 的 「 曾吉祥 」 受盡 委屈 , 這些 催生 了 他 想 離開 小鎮 的 心理 , 害怕 責打 而 蹺課 的 他 沿著 鐵軌 追逐 火車 開往 台北 的 畫面 , 代表 了 他 希望 遠離 嘲笑 和 歧視 , 迎向 一 個 沒有 特殊 眼光 的 新 生活 。 二 是 : 小說 開端 提到 被 抓 的 白鼻狸 被 關 在 籠子 裡 , 牠 斷 了 一 條 腿 , 呈現出 痛苦狀 , 曾吉祥 就 在 這 時候 被 嘲笑為 「 白鼻狸 」 , 這些 描寫 與 小說 中 後續 的 的 三腳仔 、 三腳馬 情節 , 可 說 前後 呼應 。 以上 的 細節 經營 使 小說 藝術 更為 出色 , 動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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