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 。 那 一 股 驚懼 像是 過去 了 ， 但 也 像 沒有 。 我 還是 反胃 得 很 嚴重 ， 好像 吃 了 不 知 什麼 東西 下肚 而 我 的 身體 正 極力 反抗 ； 像 吃 了 螞蟻粉 吧 ， 或者 是 劇毒 的 野蕈 ， 小喬 的 蕈類 指南 裡面 紅框 圖片 裡 的 那些 。 我 朝前 踉蹌 走 了 三 、 四 步 ， 不住 乾嘔 ， 喉嚨 裡 就 覺得 還 都 是 水 。 朝 湖面 伸下去 的 邊坡 上面 ， 有 另 一 棵 樺樹 ， 下彎 的 樹幹 線條 很 優雅 ， 懸垂 在 水面 上 ， 好像 映 著 夜色 阿諛 的 光 ， 在 端詳 自己 的 倒影 。 我 像 醉鬼 抓住 路燈 燈柱 一般 ， 一把 抓住 那 一 棵 樹 。 我 胸口 的 重壓 已經 開始 減輕 ， 但 還是 覺得 痛 ， 千真萬確 的 痛 。 我 靠在 樹 上 ， 心臟 砰砰 亂 跳 ， 這時 ， 忽然 覺得 聞到 了 很 臭 的 味道 — — 混 和 多 種 異味 的 惡臭 ， 比 一 灘 死水 被 一 整 季 夏日 的 烈日 曬 得 發臭 還要 難聞 。 在 這 同時 ， 我 也 開始 覺得 這 股 惡臭 是 從 一樣 很 可怕 的 東西 那邊 來 的 ， 應該 已經 死去 卻 還 沒 死透 的 東西 。 Oh stop , allee allee oxen free , I ’ll do anything only stop （ 別 跑 ， 你們 這 一 群 亂 跑 的 牛 ， 我 怎樣 都 會 把 你們 擋下 ） ， 我 想 開口 說話 ， 卻 還是 什麼 聲音 也 發 不 出來 。 接著 ， 就 什麼 都 沒有 了 。 我 怎麼 聞 ， 也 只 聞到 湖水 的 味道 ， 樹林 的 味道 … … 但 我 倒是 看到 了 一 樣 東西 ： 湖 上 有 一 個 小 男孩 ， 有 一 個 小小 的 、 淹死 的 、 黑黑 的 小 男孩 ， 仰躺 在 湖面 上 。 臉頰 鼓鼓 的 ， 嘴巴 微 張 ， 闔 不 起來 。 兩 隻 眼睛 白 得 跟 石膏 像 一樣 。 我 的 嘴 馬上 就 又 漲滿 了 難受 的 的 湖水 鐵鏽味 。 救命 ！ 我 要 起來 ！ 救命 ！ 我 要 淹死 了 ！ 我 朝 前傾 ， 在 腦子 裡 大喊 ， 對著 湖面 上 的 那 一 張 死人 的 臉 大喊 ； 這時 我 忽然 懂 了 ， 我 看 的 正 是 我 自己 ， 我 正 透過 夕陽 映 在 水 上 的 玫瑰色 光影 ， 看 著 一 個 白人 男子 穿著 藍色 牛仔褲 和 黃色 馬球衫 ， 緊抓 著 一 棵 不住 搖晃 的 樺樹 ， 拼命 想 叫 ， 液體狀 的 臉 一直 在 動 ， 兩 隻 眼睛 因為 有 一 條 小 河鱸 追 著 一 隻 美味 小蟲 而 一時 渙散開來 。 我 既是 湖面 上 那 個 黑黑 的 小 男孩 ， 也 是 這 個 白人 男子 ， 一 個 淹死 在 水 裡 ， 一 個 淹死 在 空氣 裡 — — 這樣 對 嗎 ？ 現在 這 情形 就 是 這樣 ， 對 嗎 ？ 對 的話 就 敲 一下 ， 不 對 敲 兩 下 。 我 再 怎麼 乾嘔 也 只 吐出 一 口 口水 而已 ； 而且 ， 還 真是 不可思議 ， 居然 有 一 條 魚 從 水 裡 蹦起來 去 抓 。 這些 魚 在 傍晚 的 時候 幾乎 是 見 什麼 都 要 抓 一下 ， 準 是 落日餘暉 裡 有 什麼 東西 害 牠們 抓狂 。 那 一 條 魚 馬上 摔回 湖面 ， 離 岸 邊 約 七 呎 遠 吧 ， 打出 一 汪 圓圓 的 銀色 漣漪 。 不見了 — — 我 嘴 裡 的 怪 味 ， 那 可怕 的 惡臭 ， 那 個 黑人 孩子 晃晃悠悠 的 溺死 的 臉 — — 是 「 黑人 」 沒 錯 ， 他 應該 是 叫 自己 黑人 沒 錯 — — 而 他 十之八九 ， 就 姓 提朵 。 我 朝 我 的 右手 邊 看過去 ， 看到 一 塊 灰色 的 岩石 從 護根 覆蓋 下 露出 了 個頭 。 我 心 裡 想 ， 那 個 ， 就 是 那 個 ， 這時 ， 那 一 股 恐怖 的 腐臭 又 朝 我 噴 了 過來 ， 像是 從 地 底 冒出來 的 ， 好像 來 附和 我 的 想法 似的 。 我 閉上 眼睛 ， 手 裡 緊抓 著 樺樹 當 救命 的 浮木 ， 覺得 全 身 虛軟 ， 噁心 想 吐 ， 很 不 舒服 ， 而 這時 ， 麥斯威爾 ．狄佛 ， 那 個 瘋癲 老頭兒 ， 忽然 從 我 身後 發話 。 「 喂 ， 我 說 你 這 個 大 嫖客 ， 你 那 婊子 哪兒 去 啦 ？ 」 我 一 轉頭 就 看到 了 他 ， 還 有 若潔 ． 惠特摩 陪 在 他 身邊 。 我 只 和 他 見 過 這 一 次 面 ， 但 這麼 一 次 就 夠 了 。 沒 騙 你 ， 僅 此 一 次 還 嫌 多 。 他 的 輪椅 看起來 根本 不 像 輪椅 ， 反而 像是 摩托車 外掛 的 邊車 加 月球 登陸艇 的 混種 。 兩 邊 各 有 六 個 合金 鐵輪 。 另外 四 具 比較 大 的 輪子 — — 我 想 是 四 個 吧 — — 裝 在 後面 排成 一 排 。 而且 ， 這麼 些 輪子 沒 一 個 和 另 一 個 是 齊平 的 ； 我 想 ， 那 每 一 個 輪子 應該 都 加裝 了 懸浮 底座 。 這樣 ， 比 大街 都 還 崎嶇 的 路 ， 狄佛 的 輪椅 走起來 也 應該 都 還 平順 。 密閉 的 引擎箱 裝 在 那 幾 個 後輪 上面 。 狄佛 的 兩 條 腿 藏 在 一 具 玻璃 纖維 做 的 艙蓋 下面 ， 黑色 的 底 ， 有 細 紅 條紋 。 這樣 的 艙蓋 裝 在 賽車 上 也 不 離譜 。 艙蓋 中間 有 一 具 樣子 很 像 我 那 碟形 衛星 天線 的 儀器 … … 應該 是 電子 防撞 系統 吧 ， 我 猜 。 搞不好 還是 自動 駕駛儀 呢 。 兩 邊 的 扶手 很 寬 ， 上面 都 是 控制鈕 。 這 具 怪 機器 的 左邊 還 有 一 具 綠色 的 氧氣筒 ， 四 呎 長 。 一 根 軟管 連著 一 條 透明 的 塑膠 伸縮 浪管 ， 浪管 再 連著 一 具 氧氣 面罩 ， 面罩 就 放 在 狄佛 的 大腿 上面 。 看 得 我 不禁 想起 採 證庭 那 天 ， 那 個 老頭子 戴 的 面罩式 速記機 。 一 回頭 就 看到 這麼 一 幕 ， 害 我 差一點 就 以為 這 種 湯姆 ． 克蘭西 2 才 想 得 出來 的 代步 工具 是 要 見到 鬼 了 才 有 ； 只不過 ， 艙蓋 上 還 有 一 張 貼紙 ， 就 貼 在 碟形 衛星 天線 的 下面 ： 我 的 血 是 道奇 藍 3 。 這 一 天 傍晚 ， 我 先前 在 華林頓 的 夕陽 酒吧 外面 看到 的 那 一 個 婦人 ， 改穿 了 一 件 白色 的 長袖 上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