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的 部下 向來 像 哥哥 。 他 說 ： 「 我 把 高汝桐 給 打死 了 ！ 不但 打死 高汝桐 ， 我 把 他 的 指揮車 都 戳洞 。 」 我 說 ； 「 你 別 瞎扯 淡 ， 到底 怎麼 回 事 呢 ？ 」 他 說 是 這麼 回 事 ： 我們 是 在 平漢路 作戰 吶 。 我們 這 鐵甲車 幹什麼 呢 ？ 都 是 跟 著 那 個 洋河 的 步兵 前進 。 那麼 ， 打進來 打出去 ， 打 了 差不多 三 進 三出 。 我們 軍隊 退 了 ， 把 鐵甲車 給 扔 在 外頭 了 。 鐵甲車 壞 了 ， 不 是 走不動 了 ， 火車頭 壞 了 。 那麼 火車頭 壞 了 ， 火車頭 （ 拖 ） 走 了 ， 就 把 它 （ 鐵甲車 ） 給 扔 在 那兒 了 。 他們 一 看 ， 「 哎呀 ， 糟糕 ！ 咱 的 步兵 都 退 了 ， 把 我們 給 扔 在 外頭 了 。 」 他 這 隊長 在 那邊 打呵欠 ， 說 ： 「 你 不用 怕 ， 一會兒 呢 ， 我們 等 著 瞧 ， 他們 回來 就 會 拉 我們 的 。 這 天 還 黑 著 呢 。 」 天 剛 一 亮 ， 鐵甲車 動 了 。 那 鐵甲車 在 後頭 那廂 就 是 一 個 砲 ， 那 個 砲 還 是 俄國 的 砲 ， 因為 那 是 張宗昌 裝 的 。 俄國 的 漆 （ 那 你 不 做 軍事 的 人 ， 不 懂 ） 。 俄國 的 砲 ， 就 在 後頭 有 一 個 砲 。 「 哎呀 ， 車 走 了 ！ 」 他 說 ： 「 你 看 ！ 」 那 裡頭 坐 了 一 個 連長 啊 ， 跟 他 說 ： 「 你 看 ， 我 說 吧 ！ 那 個 ， 那 個 不 是 ， 方向 不 對 。 它 是 往 那邊 走 了 ， 不 是 往 咱們 這邊 走 。 」 望遠 一 看 ， 是 敵人 的 嘛 ！ 人家 的 鐵甲車 把 我們 的 鐵甲車 吊上 了 ， 勾走 了 。 那麼 ， 這 個 敵人 的 鐵甲車 啊 ， 就 是 高汝桐 的 司令部 ， 他 看見 這兒 有 一 個 車 在 ， 他 就 給 掛走 了 。 這 個 老總 啊 ， 這 鐵甲車 裡 有 個 班長 ， 就 是 管 這 個 砲 的 人 ， 他 說 ： 「 媽的 ， 我 給 他 一 砲 ！ 」 那 頭 說 ： 「 你 打不 得 、 打不 得 、 打不得 、 打不得 啊 ！ 你 一 打 ， 轟地 ， 咱們 離 得 這麼 近 ， 這 挺 砲 整 個 炸 了 。 」 「 怕 什麼 ？ 死 ， 咱們 大家 死 。 」 他 咣 地 就 把 砲 發 了 ， 他 說 ： 「 反正 我 開火 ， 我 不 管 這 一 套 ！ 」 他 就 把 砲索 拉 了 。 就 拉 了 這 一下 ， 也 就 一 砲 ， 「 咣 ── 」 ， 就 把 他們 的 鐵甲車 給 貫穿 了 ， 整 個 把 這 個 鐵甲車 貫穿 ， 把 這 一 車 人 都 給 打死 了 。 這 砲 彈震 的 吶 ， 並 不 是 被 人 打死 的 ， 也 不 是 被 砲彈 炸 的 。 所以 ， 你 不 知道 這 支 軍隊 ， 它 真 攻過去 了 ， 把 這些 人 都 死 在 車 上 。 有的 人 眼珠子 出來 了 ， 有的 人 肚腸 出來 了 ， 有的 人 腿 打壞 了 。 （ 車體 ） 就 是 真空 的 ， 砲彈 擱 那 一 走 ， 打過去 ， 撞過去 。 就 這樣 ， 好 ， 不但 沒 退卻 ， 我們 打勝 了 ！ 他 都 告訴 我 了 ， 我 聽 了 說 ： 「 喔 ， 趕快 從 我 這裡 緊急 出擊 ， 你 別 ， 別 ！ 」 我 趕快 下 命令 ， 趕快 追擊 。 我們 就 出擊 了 ， 好傢伙 ！ 一下子 就 打出 幾十 里 去 。 把 總司令 給 打死 了 ， 把 軍長 也 給 俘虜 了 ， 把 師長 也 給 俘虜 了 ， 整 個 打 了 一 場 大勝仗 。 ( 註 39 ) 所以 我 說 ， 天下 的 事情 啊 ， 你 不能 說 是 誰 怎麼 呀 ， 差不多 就 是 運氣 ── 不能 說 運氣 ， 那 就 是 ， 只 能 （ 聽天由命 ） 。 那 當時 ， 我 打仗 ， 敗仗 、 勝仗 ， 我 打 過 多少 回 呀 ， 有時候 ， 你 也 不 知道 （ 輸贏 怎麼 來 的 ） 啊 。 那 你 像 我 這 個 事兒 ， 就 沒 預料到 啊 。 （ 原先 是 ） 我們 在 鄭州 叫 人家 給 三 面 包圍 了 ， 不但 包圍 ， 晚上 黑 呀 ， 人家 來 了 我們 那 砲兵 （ 陣地 ） ， 游擊隊 把 我們 的 砲 都 給 拉跑 。 我 說 ： 「 你們 別 打 、 別 打 ！ 打 就 會 亂套 了 ， 讓 他們 拉 吧 ！ 」 結果 ， 砲 給 拉跑 一 台 ， 山砲 叫 人家 給 拉走 了 一 台 。 就 這樣 地 ， 圍 得 這麼 吃緊 啊 ！ 我 說 ： 「 你 不用 管 ， 不用 管 ， 讓 他們 拿 ， 他們 再 撈 。 你 可 千萬 別 亂 打 ， 一 打 就 亂 了 這 黑夜 ！ 讓 他們 拿走 就 拿走 吧 ， 等 天亮 咱們 再 查 ！ 」 叫 人 圍 著 ， 欸 ， 居然 把 人家 的 總司令 給 打死 了 ！ 所以 我 說 天下 的 事情 ， 你 記得 嗎 ？ 是 不能 說 的 ， 也 做不 得 那 個 主 。 我 那 時候 ， 二十一 歲 就 作戰 了 。 所以 我 說 內戰 ， 我 是 恨 透 了 ， 那 我 打狠仗 ， 打死 多少 人 啊 ！ 因為 什麼 我 反對 內戰 呢 ？ 我 父親 後來 不 打仗 也 是 我 （ 造成 的 ） ， 我 痛哭流涕 呀 ， 我 對 我 父親 。 我 擱 河南 回來 ， 我 到 河南 那 個 叫 什麼 陽 啊 的 地方 ， 不 是 信陽 ， 往 隴海路 那邊 去 的 ， 到 那 個 火車站 上 。 因為 前頭 有 紅槍 會 ( 註 40 ) ， 我們 的 車 停 在 那兒 。 唉呀 ， 我 看見 這 個 事情 ， 我 非常 難過 ， 我 的 眼淚 都 掉下來 了 。 我 回來 ， 我 跟 我 父親 說 了 ， 我 父親 讓 我 休息 幾 天 ， 他 說 ： 「 你 不要 作戰 了 ， 你 休息 一 兩 天 吧 。 」 我 看見 那 個 人 呀 ， 往 火車站 那兒 ， 趴 在 地 下 ， 我 說 ： 「 這 個 人 怎麼 那樣 ？ 」 那 是 老人 ， 餓 得 呀 ， 我們 把 吃 的 饅頭 扔給 他 ， 給 他 錢 ， 他 都 不要 啊 。 饅頭 扔給 他 就 在 地 上 ， 連 土 帶 什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