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取得 驚人 的 成功 。 我 終於 體認到 , 現在 你 就是 時代 潮流 。 對 , 擁有 屬於 你 自己 的 國家 歌劇院 ── 上天 明察 , 我們 是 該 有 個 國家 歌劇院 了 。 可是 你 想 拿 歌劇 怎麼辦 呢 ? 那 是 老古董 了 , 劇碼 總是 死氣沉沉 、 荒謬 的 個人 戀愛 事件 … … 到 目前 為止 , 音樂 在 我 看來 就 像是 小孩子 塗鴉畫 裡 的 房子 ── 只有 四面 牆 跟 一 扇 門 , 兩 個 窗戶 和 一 個 煙囪 , 就 這樣 而已 了 , 你 還 能 指望 更多 嗎 ? 無論如何 , 芬伯格 ( 註 41 ) 與 普羅高菲夫 ( 註 42 ) 就 比 塗鴉 畫 好 得多 。 你 記得 我們 以前 怎麼樣 粗魯 地 嘲弄 「 立體派 」 和 「 未來派 」 嗎 ? 至少 我 記得 ── 現在 回想 這 件 事 , 還 真 不 敢 相信 當初 你 同意 那些 看法 。 有 一 天 在 戲院 裡 , 我 看到 了 一 個 景象 , 那 是 個 來自 空中 的 大 城市 。 尖塔 翻轉過來 , 建築物 彎曲 了 ── 讓 水泥 鋼鐵 展現出 異於 常識 的 樣子 ! 而 生平 第一 次 , 我 稍微 了 解 了 愛因斯坦 所 講 的 相對論 是 什麼 意思 。 對於 音樂 的 形狀 , 我們 一無所知 … … 話 說回來 , 其實 我們 對 任何 東西 的 形狀 也 都 一無所知 , 因為 總是 有 一 邊 是 朝著 空間 開放 的 … … 有 一 天 你 會 知道 我 是 什麼 意思 、 知道 音樂 可以 有 什麼 意義 … … 我 總是 知道 它 是 什麼 意思 … … 我 之前 寫 的 那 齣 歌劇 是 怎麼樣 的 一團糟 啊 ! 所有 歌劇 都 是 一團糟 。 音樂 從來 就 不 是 被 寫成 有 什麼 具象性 的 意義 。 信手拈來 一 個 故事 , 替 它 寫下 描述性 的 音樂 , 就 跟 ( 在 抽象 的 意義 上 姑且 這麼 說好了 ) 寫 一 段 音樂 以後 隨便 找 個 能 演奏 它 的 樂器 一樣 地 錯謬 ! 要是 史特拉汶斯基 ( 註 43 ) 寫下 的 是 一 段 單簧管 音樂 , 你 甚至 無法 想像 用 別的 樂器 來 演奏 它 ! 音樂 應該 要 像 數學 一樣 ── 一 種 純粹 的 科學 ── 不 受 戲劇 影響 , 不 受 浪漫 主義 影響 , 而 除了 脫離 觀念 的 聲音 所 導致 的 純粹 情緒 以外 , 也 不 應 受 任何 情緒 影響 。 我 心 裡 一直 都 知道 這 一 點 … … 音樂 必須 是 絕對的 。 當然 , 這 並 不 代表 我 會 實現 我 的 理想 。 創造 不 受 觀念 影響 的 純粹 聲音 , 是 一 種 追求 完美 的 計畫 。 我 的 音樂會 是 機械 裝置 的 音樂 , 我 把 修飾 外表 的 工作 留給 你 。 這 是 編舞 藝術 的 時代 , 而 舞蹈 編排 的 藝術性 會 達到 我們 作夢 都 無法 想像 的 高度 。 我 可以 信賴 你 , 我 尚未 完成 的 巨作 在 視覺 方面 就 交給 你 了 ── 然而 從 各 方面 來 說 , 這 巨作 可能 永遠 不會 寫成 。 音樂 必須 是 四維 的 ── 講求 音色 、 音高 、 相對 速度 與 週期性 。 就算 是 現在 , 我 也 不 認為 荀伯格 ( 註 44 ) 有 被 世人 正確 地 評價 。 那 種 乾淨 俐落 、 無休無止 的 邏輯 , 就 是 今日 的 精神 。 他 , 而且 也 只有 他 , 具備 無視於 傳統 的 勇氣 ── 追根究柢 , 發現 真理 。 在 我 心 中 , 他 是 舉足輕重 的 第一 人 , 我 認為 我們 應該 普遍 採用 他 的 譜曲 系統 。 總譜 若要 能 被 理解 , 這樣 做 是 絕對 必要 的 。 我 反對 他 的 地方 , 在於 他 對 樂器 抱持 輕蔑 的 態度 。 他 害怕 成為 樂器 的 奴隸 。 他 讓 樂器 服侍 他 , 無論 它們 聽 不 聽話 都 一樣 。 我 會 把 榮耀 帶給 我 用 的 樂器 … … 我 要 把 東西 給 它們 ── 它們 一直 想要 的 東西 … … 該死 的 , 賽巴斯欽 , 音樂 這 奇異 的 東西 到底 是 什麼 ? 我 所 知 的 愈來愈 少 了 … … 你 的 朋友 弗農 § 我 知道 我 很 久 沒 寫信 了 。 我 一直 很 忙 , 忙著 做 實驗 , 試 著 找出 「 無名 野獸 」 的 各 種 表現 手段 。 換句話說 , 在 做 樂器 。 金屬 真是 非常 有趣 ── 我 現在 正在 處理 合金 。 聲音 是 多麼 迷人 的 東西 … … 珍 向 你 致上 她 的 愛 。 這 是 回答 你 的 問題 ── 不 , 我 不 認為 我 應該 離開 俄國 ── 就算 是 蓄 著 我 偽裝用 的 鬍子 出現 在 你 剛 規劃好 的 歌劇院 裡 ! 我 臉 上 鬍子 比 你 當初 看到 時 更 野蠻 、 更 美麗 了 ! 長 了 滿 臉 還 很 飄逸 , 我 徹底 就 是 個 喜怒無常 的 俄國 大鬍子 ! 雖然 有 保護色 , 我 還是 要 留在 這裡 , 直到 我 被 某 一 班 野孩子 殲滅 為止 。 你 永遠 的 朋友 弗農弗農.戴爾 給 賽巴斯欽.列文 的 電報 : 「 剛 聽說 喬病 重恐 喪命 困於 紐約 珍 與 我 搭 璀璨號 希望 倫敦 見 你 。 」 註解 : 註 39 : 集體人 ( Collective Man ) , 有 一 種 說法 是 : 藝術家 並 不 是 憑著 一己 的 自由 意志 追尋 目標 , 反而 是 藝術 透過 他 來 實現 目標 ; 換言之 , 「 集體人 」 是 具有 人形 , 但 無 自我 意識 的 工具 。 註 40 : 這裡 與 下 一 段 的 引文 均 出自 《 卡拉馬助夫 兄弟 們 》 中 的 著名 段落 〈 大 審判官 〉 , 這 是 書 中 角色 ── 無神論 者 伊凡 對 僧侶 弟弟 阿遼莎 說 的 一 個 寓言 故事 。 註 41 : 芬伯格 ( Samuil Feinberg , __UNDEF__ 1890 - 1962 ) , 俄國 作曲家 兼 鋼琴家 。 註 42 : 普羅高菲夫 ( Sergey Prokofiev , 1891 - 1953 ) , 俄國 作曲家 。 註 43 : 史特拉汶斯基 ( Igor Stravinsky , __UNDEF__ 1882 - 1971 ) , 俄國 作曲家 。 註 44 : 荀伯格 ( Arnold Schoenberg , 1874 - 1951 ) , 奧地利 作曲家 。 第五 章 「 賽巴斯欽 ! 」 喬 在 床 上 奮力 起身 , 然後 又 虛弱 地 往 後 倒 , 難以置信 地 瞪 著 眼睛 。 穿著 毛皮 大 外套 的 賽巴斯欽 , 冷靜 又 無 所 不 知 , 平靜 地 低頭 對 她 微笑 。 從 他 臉 上 一點 都 看 不 出 她 的 外表 帶給 他 多麼 突然 的 劇痛 。 喬 ── 可憐 的 喬 。 她 的 頭髮 長長 了 , 綁成 兩 條 短短 的 辮子 垂 在 肩膀 兩 側 , 臉 消瘦 得 可怕 , 兩 邊 顴骨 上 都 有 發高燒 造成 的 潮紅 , 肩胛骨 從 她 薄薄 的 睡衣 底下 突出來 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