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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此 重現 她 信 中 的 文字 。 我 現在 還 說 得 出 部分 的 內容 , 已經 很 滿意 了 。 她 來信 問 我 , 是否 能 冒昧 請 我 聽 她 說起 一 段 生命 中 的 插曲 。 她 寫道 , 那 件 事 早已 久遠 , 與 她 目前 的 生活 沒有 任何 牽連 了 , 既然 我 後天 就 要 離開 , 那麼 要 把 一 件 纏繞 心頭 二十多 年 的 陳年 舊事 說出來 , 應該 還 算 容易 。 如果 這樣 的 面談 不會 打擾到 我 的 話 , 請 我 撥冗 給 她 一 個 小時 。 那 封 我 只 說出 要點 的 信 , 其實 文筆 非常 動人 , 我 深深 為 她 那 語意 清晰 而 字句 鏗鏘 的 英文 著迷 。 正 因為 如此 , 我 回信 時 反倒 不 容易 措詞 。 撕 了 三 次 草稿 之後 , 我 這樣 回覆 : 「 很 榮幸 您 對 我 如此 信任 , 若 您 有 任何 請求 , 我 必 會 誠心 回應 , 謹守 承諾 。 當然 , 您 可 隨意 吐露 , 只 說 您 想 對 我 說 的 。 但 求 您 所 敘述 的 , 無論 是 對 您 或 對 我 , 所 言 皆 需 真實 。 我 衷心 請 您 相信 , 您 的 託付 令 我 備感 榮幸 。 」 那 張 便箋 當天 晚上 就 送進 了 她 房 裡 , 隔天 早上 我 收到 了 回應 : 「 您 的 道理 無懈可擊 , 一半 的 真實 並 無 價值 , 唯有 完整 才 是 。 我 將 盡力 面對 事實 , 對 自己 無 所 掩飾 , 對 您 無 所 隱瞞 。 花園 裡 或 外人 在 旁 , 我 難以 細訴 , 請 於 晚餐 後 到 我 房 裡 。 ( 六十七 歲 的 我 , 對 他人 的 曲解 閒言 已 毋 需 畏懼 。 ) 請 相信 我 , 決心 告白 , 並 非 易 事 。 」 傍晚 來臨 之前 , 我們 碰 過 幾 次 面 , 同 桌 用餐 時 還 若無其事 地 親切 交談 。 但 在 花園 裡 遇到 時 , 她 卻 顯得 侷促 不安 , 刻意 避開 了 我 。 當 我 看到 一 位 滿 頭 銀髮 的 女士 , 像 個 內向 怕生 的 小 女生 從 我 面前 溜進 松樹林蔭道 , 我 既 心疼 又 感動 。 到 了 晚上 , 我 準時 到 她 房 前 敲門 。 她 立刻 開 了 門 。 天色 已 黑 , 房 裡 只 有 桌 上 的 小 檯燈 落下 一 道 金黃 的 錐型 光束 , 整 個 房間 沉浸 在 幽影 裡 。 C 女士 不再 侷促 不安 , 她 走向 我 , 邀 我 坐 在 沙發 上 , 然後 在 我 對面 坐下 。 我 感覺 得 出 她 的 每 一 個 動作 都 是 有所 準備 的 , 卻 還是 有 了 一陣 沉默 , 顯然 並非 出於 刻意 。 沉默 持續 了 很 久 很 久 , 難以 打破 。 我 也 不 敢 開口 說話 , 因為 我 感覺到 她 內心 在 交戰 , 意志 在 掙扎 , 形成 一 股 強大 的 張力 。 樓下 的 沙龍 不時 傳來 細微 的 華爾滋 圓 舞曲 , 樂音 盤旋 , 浮 如 游絲 。 我 屏氣凝神 聆聽 著 樂聲 , 彷彿 那樣 就 能 稍稍 紓緩 靜默 的 沉重 。 僵住 的 沉默 似乎 也 令 C 女士 不 舒服 了 , 她 突然 打起精神 , 壯士斷腕 地 開始 說話 : 「 只有 開頭 第一 句 話 最 不 容易 。 為 了 能 把 事情 說 得 清楚 、 真實 又 確切 , 我 已經 準備 了 兩 天 , 我 希望 自己 能 做 得 到 。 您 現在 可能 還 不 明白 我 為什麼 會 對 您 、 對 一 個 萍水相逢 的 人 說出 一切 , 但 那 件 事 沒有 一 天 , 甚至 沒有 一 刻 不 在 我 腦 中 浮現 。 您 不妨 相信 一 個 像 我 這樣 年事 已 高 的 女人 所 說 的 話 , 我 整 個 下 半 輩子 所 回顧 的 , 竟 只 是 生命 中 的 一 個 點 , 只 是 其中 的 一 天 , 真是 情何以堪 。 我 想 對 您 說 的 那 整 件 事 的 經過 , 僅僅 占去 六十七 年 歲月 中 的 二十四 小時 而已 , 我 一再 近乎 恍神 地 重複 對 自己 說 : 曾 有 過 那麼 一 段 的 癡狂 , 一 次 而已 , 並 不 代表 什麼 。 可是 , 人 很 難 擺脫 所謂 道德 良心 這 個 有待商榷 的 觀念 。 之前 聽 您 非常 客觀 地 分析 韓麗特 女士 的 情況 , 我 突發 奇想 , 或許 我 可以 在 某 個 人 面前 把 那 段 一再 糾纏 我 、 將 我 帶回 過去 、 令 我 不斷 批判 自己 的 事 盡情 說出來 。 一旦 下定決心 說出 我 生命 中 那 唯一 的 一 天 , 或許 心事 可以 從此 了結 。 如果 我 是 天主教徒 而 非 信仰 英國 國教 , 應該 早 有 機會 告解 這 個 祕密 , 獲得 解脫 。 但 我們 沒有 告解 的 機會 , 這 也 是 為什麼 我 今天 會 有 這 種 不尋常 的 嘗試 , 希望 藉由 對 您 的 傾訴 , 與 自己 和解 。 我 知道 這 一切 都 太 不尋常 , 而 您 卻 願意 接受 我 的 請求 , 為 此 , 我 對 您 深表 謝意 。 「 誠如 我 剛才 所 說 的 , 我 要 敘述 的 是 我 生命 中 的 一 天 , 唯一 的 一 天 , 其他 的 應該 毋 需 贅言 , 況且 外人 聽來 也 覺得 乏味 。 我 四十二 歲 之前 的 日子 過 得 循規蹈矩 , 生活 相當 平凡 。 我 的 雙親 是 蘇格蘭 的 望族 , 擁有 幾 家 大型 工廠 和 大 片 土地 。 我們 過 著 鄉間 貴族 般 的 生活 , 大部分 的 時日 待在 自家 的 土地 上 , 在 特定 的 季節 到 倫敦 暫住 。 十八 歲 時 , 我 在 某 次 社交 場合 認識 了 我 先生 , 他 是 聲名 顯赫 的 R氏 家族 次子 , 曾 到 印度 為 英軍 服役 十 年 。 我們 很 快 就 結婚 了 , 過 著 無憂無慮 的 上流 階層 生活 , 三 個 月 住在 倫敦 , 三 個 月 住在 自家 的 土地 , 其餘 時間 住在 一 個 又 一 個 的 飯店 , 遊走 義大利 、 西班牙 或 法國 。 我們 的 婚姻 從未 蒙上 任何 陰影 , 兩 個 兒子 都 順利 長大成人 。 我 先生 突然 過世 的 那 一 年 , 我 四十 歲 。 他 在 熱帶 國家 生活 的 那 幾 年 染上 了 肝病 , 經過 發病期 痛苦 的 兩 週 之後 , 我 從此 失去 了 他 。 當時 大兒子 正 發展 事業 , 小 兒子 正在 念 大學 , 兩 人 都 不 住 家 裡 。 於是 一 夕 之間 , 過慣 了 溫馨 伴侶 生活 的 我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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