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緣 的 兩 隻 手 又 開始 相互 折磨 ， 微微 抖動 得 如同 打冷顫 的 牙齒 ， 指節 在 桌毯 上 敲出 無聲 的 節奏 … … 我 從未 見 過 那麼 會 說話 的 手 ， 從未 見 過 ， 真的 。 我 看 著 那 雙 手 反應 時 的 樣貌 ， 那 種 緊張 的 抽動 。 在 那 蒼穹 般 的 賭廳 圓拱 下 ， 盈滿 著 賭客 的 低語 ， 莊荷如 市集 攤販 般 的 報彩聲 ， 人來人往 的 喧鬧 ， 還 有 滾珠 從 高處 跌進 釉亮 的 輪盤 、 像 中邪 的 人 被 關進 牢籠 般 蹦蹦跳跳 的 聲響 。 各 種 紛擾 與 神經質 的 噪音 都 化成 一 抹 印象 ， 全 都 在 那 雙 手 的 旁邊 沉寂 了 ， 只有 那 雙 手 在 哆嗦 、 在 呼吸 、 在 喘氣 、 在 等待 、 在 發冷 、 在 打顫 ， 吸引 了 我 所有 的 注意力 ， 幾乎 迷惑 了 我 ， 讓 我 無視周遭 的 存在 。 「 終於 ， 我 按捺 不 住 自己 了 。 我 必須 看 一 看 那 張 臉 ， 看看 那 雙 魔力 的 手 究竟 屬於 什麼 樣 的 人 。 我 不安 地 抬頭 ， 沒 錯 ， 我 很 不安 ， 因為 那 是 一 雙 讓 我 害怕 的 手 ！ 我 的 視線 緩緩 沿著 袖口 一直 移到 窄瘦 的 肩膀 。 然後 ， 我 再一次 震驚 了 ， 因為 那 張 臉 竟 和 那 雙 手 一樣 傾瀉 著 奔放 、 奇幻 、 激動 的 語言 。 那 是 一 張 既 頑強 又 俊美 的 臉 ， 精緻 得 近乎 女性 。 我 從未 見 過 那樣 的 臉 ， 某 種 程度 而言 ， 那 是 一 張 扭擰 的 臉 ， 彷彿 為 了 要 有 獨立 的 生命 ， 為了 能夠 更 徹底 的 表達 而 正 想 從 身體 掙脫 出來 。 我 因此 有 絕佳 的 機會 觀察 那 張 臉 ， 如同 細看 一 張 面具 或 一 件 雕塑品 。 雕像 沒有 眼珠 ， 但 他 的 眼睛 … … 他 那 癡狂 的 眼睛 不 東張西望 ， 眼波 不 左顧右盼 ； 他 釉黑 的 眼眸 直視 前方 ， 彷彿 沒有 生命 的 玻璃珠 嵌 在 眼瞼 下 ， 桃花木 轉輪 裡 跳動 翻滾 得 失去 理智 的 圓珠 ， 完全 映 在 他 那 剔透 的 眼眸 裡 。 我 不得不 再 說 一 遍 ， 我 從來 沒 見 過 一 張 那麼 激動 又 那麼 迷人 的 臉 。 那 是 一 個 年輕人 的 臉 ， 二十四 歲 左右 ， 臉型 偏窄 略 長 ， 五官 精緻 卻 充滿 表達力 ， 正 如 那 雙 手 。 那 張 臉 並 不 粗獷 ， 反而 較 像是 小孩 玩瘋 時 的 臉 … … 但 這 是 我 後來 才 留意到 的 。 當時 他 的 五官 完全 隱沒 在 狂熱 而 渴望 的 表情 之下 ， 緊繃 的 雙唇 因 渴望 而 微微 張開 ， 皓齒 半 露 ， 十 步 之外 就 能 看到 那 像 打冷顫 的 牙齒 和 定住 不 動 的 雙唇 。 一 撮 汗溼 而 發亮 的 金髮 ， 像 失足 的 人 跌落 在 前額 ， 沾黏 著 額頭 ， 鼻翼 不斷 起起 伏伏 ， 猶如 皮膚 下 隱藏 著 湧動 的 波浪 。 他 傾身 向 前 ， 不自覺 一再 往 前 探頭 ， 頭 幾乎 要 埋進 輪盤 ， 跟著 圓珠 打轉 。 那 一 刻 ， 我 才 明白 那 雙 手 為何 那般 抽搐 ， 因為 只有 如此 奮力 支撐 ， 才 能 平衡 得 了 失去 重心 的 身體 。 我 不得不 一再 重複 地 說 ， 我 從 沒 見 過 情緒 那麼 外放 的 臉 ， 竟是 那麼 赤裸 、 放肆 而且 獸性 。 我 看 得 出神 了 ， 那 一 張 臉 … … 那 盯 著 翻轉 跳動 的 滾珠 而 露出 極度 癡狂 的 眼神 ， 迷住 了 我 ， 催眠 了 我 。 從 那 一 刻 起 ， 周遭 的 一切 失去 光采 ， 興味 索然 ， 與 那 張 發光 散熱 的 臉 相較 之下 ， 周遭 的 一切 變 得 黯淡 而 朦朧 了 起來 。 我 忽略 了 旁人 ， 只 注視 著 他 ， 也許 有 一 個 小時 之 久 ， 觀察 他 的 每 一 個 動作 。 當 莊荷 終於 把 二十 個 金幣 推向 他 面前 時 ， 他 兩 眼 炯炯有神 ， 糾結 的 雙手 像 爆炸 似地 頓時 鬆開 ， 一根根 手指 猛然 伸開 ， 振奮 而 抖擻 。 他 的 臉龐 瞬間 變 得 光滑 ， 所有 曲折 的 線條 都 已 平復 ， 眼睛 綻放 光采 ， 前俯 的 身體 變 得 輕盈 、 直挺 。 他 終於 坐 了 下來 ， 像 個 凱旋 歸來 的 騎兵 ， 如沐春風 地 安坐 著 ， 用 指尖 把玩 著 圓 金幣 ， 帶 著 又 是 虛榮 又 是 愛意 的 心情 ， 把 金幣舞 弄得 叮叮 作響 。 接著 ， 他 再度 不安 地 轉頭 ， 目光 開始 往 綠 桌毯 掃視 ， 鼻翼 又 開始 起 起 伏伏 ， 像 年輕 的 獵犬 一邊 嗅聞 一邊 找出 正確 的 線索 。 接著 ， 一 個 迅速 而 緊張 的 手勢 ， 把 手 中 所有 的 金幣 全部 下注 。 他 馬上 擺回 了 警戒 姿態 ， 戰戰兢兢 。 嘴角 再度 出現 觸電 似地 抽動 ， 雙手 再度 回到 痙攣 ， 本 該 孩子 般 的 面容 霎時 凋萎 了 ， 變 得 憔悴 蒼老 ， 兩 眼 黯淡失色 。 一切 只 發生 在 一瞬間 ， 在 那 滾珠 落進 他 誤判 的 彩號 的 那 一瞬間 ， 他 輸 了 ， 兩 眼 呆滯 了 好幾 秒鐘 ， 似乎 弄 不 清楚 究竟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但 莊荷 才 一 聲 叫喊 ， 他 像是 被 抽 了 一 鞭 ， 又 立刻 抓起 幾 個 金幣 。 只 是 啊 只是 ， 他 沒 了 信心 ， 他 下注 後 卻 又 改變 主意 ， 換 了 彩號 ， 滾珠 已經 開始 轉動 ， 他 猛然 伏身 向 前 ， 靈光 乍現 地 伸出 顫抖 的 手 ， 飛快 地 又 追加 兩 張 揉成 一 團 的 鈔票 ， 壓 在 同 一 個 彩號 上 。 「 輸輸 贏贏 ， 心驚肉跳 ， 他 就 那樣 毫不 休息 地 持續 賭 了 一 個 小時 左右 ， 而 我 在 那 段 時間 一直 盯 著 那 張 臉 和 那 雙 手 ， 連 轉 過 頭 去 喘 口 氣 的 時間 也 沒有 。 那 瞬息萬變 的 臉 ， 前仆後繼 地 湧上 一波波 的 激情 ； 那 施 了 魔法 的 手 ， 每 條 筋肉 如同 造型 噴泉 般 地 鼓起 又 平復 ， 表露出 層次 分明 的 情感 。 我 只 能 目不轉睛 地 看 著 。 即使 在 劇場 裡 ， 我 也 從 沒 見 過 一 個 演員 的 表情 可以 那麼 無休無止 地 一再 變化 ， 宛如 曠野 上 的 光影 ， 變幻 著 無窮無盡 的 色彩 與 情感 。 我 投入 在 那樣 怪異 的 情緒 反應 中 ， 即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