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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 陸 上 的 咖啡館 或 劇院 打發 時間 , 因此 我 和 其他 乘客 一樣 , 並 未 親眼 目擊 突發 狀況 。 儘管 如此 , 關於 報導 中 穿鑿附會 的 一 幕 , 我 其實 有 些 個人 見解 可 補充 說明 , 只 是 當時 並 未 對 外 公開 。 既然 事 隔 多 年 , 或許 我 可 轉述 那 一 段 交心 的 深談 , 因為 那 次 談話 過後 不久 , 耐人尋味 的 意外 也 隨即 發生 了 。 話 說 從頭 。 我 先 在 加爾 各 答 船舶 代理處 詢問 「 大洋號 」 的 訂位 事宜 , 希望 盡快 趕回 歐洲 。 辦事員 對 我 聳聳肩 , 無奈 地 表示 難以 擔保 還 有 空艙位 , 因為 當時 正 值 雨季 來臨 前夕 , 船艙 通常 在 起站 的 澳大利亞 就 已 爆滿 , 若 我 真 有 需要 , 他 必須 發電 報到 新加坡 等 回音 。 隔天 , 辦事員 回覆 的 消息 還 不錯 , 可以 訂到 一 間 艙房 。 但 他 也 事先 坦白 告知 , 艙 等 並 不 是 那麼 舒適 , 位置 是 在 輪船 中段 的 甲板 下 。 我 迫不及待 想 返鄉 , 沒有 太多 猶豫 就 請 他 訂 了 艙位 。 辦事員 說 的 果然 沒 錯 。 輪船 確實 爆滿 , 我 的 艙位 狀況 頗 糟 。 那 是 緊鄰 機房 的 艙位 , 窄小 方正 , 只有 混濁 不清 的 光線 從 圓舷窗 照進來 , 滯悶 的 空氣 瀰漫 著 機油味 和 霉味 。 一 分鐘 也 無法 擺脫 的 風扇 像 隻 發狂 的 鋼蝙蝠 , 在 頭 上 沒完沒了 地 打轉 。 艙房 樓梯 下方 的 機器 像 個 賣力 的 運煤 工人 , 無休無止 發出 咻咻 的 氣喘聲 。 閒晃 的 人 在 甲板 上 走來走去 , 腳步聲 持續 從 頭頂 傳下來 。 那 簡直 是 個 灰鐵 隔成 的 墓穴 , 臭味 薰人 , 我 才 剛 把 行李箱 拖進去 便 又 逃回 甲板 。 當 我 從 底層 的 艙房 探頭 出來 時 , 立刻 呼吸到 陣陣 龍涎香 一般 的 暖風 , 那 是 從 陸地 拂過 波浪 而 吹來 的 風 , 溫和 而 甜美 。 不過 壅塞 吵鬧 的 甲板 上 也 好不了 多少 , 到處 是 興奮 得 走來走去 的 人 , 晃過來 盪過去 的 , 令 人 眼花撩亂 。 一 群 被 關 在 船 上 的 人 , 注定 要 無所事事 地 爬上 爬下 、 東 聊 西 扯 , 讓 人 不得 安寧 。 唧唧喳喳 的 女人 爆出 笑鬧聲 , 男人 不斷 在 狹窄 的 甲板 過道 上 繞圈 打轉 , 喋喋不休 地 交談 , 話題 轉來轉去 還是 轉回 自己 身 上 。 他們 鬧哄哄 地 從 我 座椅 前 簇擁 而 過 , 讓 我 愈 待 愈 不 舒服 。 那時 我 剛 走訪 過 新 世界 , 腦 中 塞滿 許多 畫面 ; 它們 爭先恐後 在 我 眼前 浮現 , 彼此 推擠 , 一 團 模糊 。 我 想 好好 整理 腦袋 , 讓 畫面 清晰 而 有 條理 地 在 眼前 重現 , 但 在 這 條 人潮 洶湧 的 甲板 大道 上 , 根本 沒有 一 分鐘 得以 清閒 。 如果 拿起 書 來 讀 , 文字 便 在 走動 的 人影 間 糊成 一 片 。 在 這 條 隨 船 前進 、 毫無 遮蔭 的 甲板 大道 上 , 要 靜下心 來 是 不可能 的 了 。 三 天 以來 , 我 試 著 勉強 自己 隨遇而安 地 面對 眼前 的 人 、 眼前 的 海 。 可是 海 就 是 海 , 總是 又 藍 又 空 , 只有 夕陽西下 時 才 忽然 灑滿 各 種 色彩 。 至於 人 , 經過 二十四 小時 的 三 倍 時間 後 , 我 熟悉 每 一 張 臉孔 , 看 都 看膩 了 , 對 這些 人 感到 麻木不仁 。 女人 的 尖笑 不再 引起 我 的 興趣 , 身旁 兩 個 老是 抬槓 的 荷蘭 軍官 不再 吵 得 我 火冒三丈 。 總之 , 我 除了 逃離 人群 , 別 無 他 法 。 然而 我 的 艙房 熱 得 冒煙 , 沙龍 裡 又 有 那 幾 個 英國 女孩 輪番 上 陣彈 鋼琴 , 把 華爾滋 彈 得 荒腔走板 、 支離破碎 。 我 最後 決定 日夜 顛倒 , 下午 用 幾 杯 啤酒 把 自己 灌 得 神智不清 , 然後 回 艙房 睡覺 , 當 別人 晚餐 、 跳舞 時 , 我 還 在 睡 。 等 我 在 又 小 又 悶 的 棺材 艙房 裡 醒來 時 , 由於 風扇 已經 關掉 , 艙 內 空氣 變 得 潮溼 黏膩 , 我 的 太陽穴 如 火中燒 。 我 恍惚 了 好幾 分鐘 才 認出 自己身在 哪 個 時空 。 已經 午夜 了 , 因為 已 聽 不 到 音樂 和 走來走去 的 腳步聲 , 只 有 機器 ─ 這 隻 宛如 利維坦 ( 註 1 ) 一般 的 巨大 怪獸 的 心臟 ─ 還 在 喘息 跳動 , 把 鋼骨 吱嘎 作響 的 船身 推向 看 不 見 的 前方 。 我 摸黑 登上 甲板 。 一 片 荒涼 。 當 我 抬頭 望 向 幽靈 般 矗立 的 煙塔 和 桅桿 時 , 眼前 突然 出現 一 片 奇妙 的 亮光 。 夜空 在 發光 。 儘管 閃爍 著 點點 白 光 的 星子 周圍 應 是 陰暗 的 , 但 夜空 在 發光 。 彷彿 萬丈 光芒 的 前方 鋪上 了 一 層 天鵝 絨幕 , 而 那些 星子 正 是 光芒 透過 天幕 縫隙 流洩 而 出 的 微光 , 忽 隱 忽現 , 美不勝收 。 我 不 曾 見 過 那樣 的 夜空 , 那麼 堅實 的 鋼青色 , 卻 又 那麼 的 閃耀 ; 從 星月 滿溢 出來 的 光 , 如 溪水 般 粼粼 流淌下來 , 彷彿 蒼穹 的 中心 有 一 座 神祕 的 火爐 正 燃燒 著 。 吊索 、 桅桁 、 所有 的 裝備 、 所有 的 輪廓 , 都 在 月光 下 閃閃 發亮 , 所有 具體 的 線條 都 消融 於 流光 之中 , 浮盪 在 黑 絲絨毯 般 的 海面 上 。 桅桿 上方 的 燈火 與 位置 更 高 的 瞭望 臺 窗 眼 高懸 在 空中 , 宛如 人間 的 星子 , 與 天幕 的 繁星 互為 輝映 。 神奇 的 南十字 星座 正好 在 我 的 頭 上 , 猶如 釘 在 浩瀚 無垠 中 的 一 組 鑽石 卯釘 , 璀璨 地 緩緩 飄移 , 而 其實 移動 的 只 是 輪船 罷了 。 輪船 緩緩 航行 , 像 個 泗游 的 巨人 載浮載沉 、 晃晃漾漾 , 胸腔 發出 深沉 的 喘息聲 , 在 幽黯 的 海面 上 破浪 而 行 。 我 站 著 仰望 星空 , 彷彿 身在 水池 之中 , 溫水 從 高空 淋灑 而 下 , 不同 的 是 , 此時 沐浴 的 不 是 水 而是 潔白 溫潤 的 光 。 這 讓 我 捧 在 手 中 的 光 , 簇擁 著 我 的 肩 、 我 的 頭 , 似乎 也 沁入 了 我 的 心靈 , 因為 我 頓時 感到 心曠神怡 , 所有 的 昏沉 都 已 退卻 。 我 脫胎換骨 似地 吸吮 含有 水果 芬芳 與 來自 遠方 島嶼 的 氣息 , 齒頰生香 地 細細 品嘗 這 彷彿 具有 特殊 療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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