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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 起 , 我 開始 有 了 新 的 觀察 。 在 此 之前 , 我 是 個 景仰 老師 的 孩子 , 恭敬 地 將 他 視為 另 一 個 世界 的 天才 。 我 太 愛慕 他 了 , 以致於 一點 都 沒 注意 他 的 私生活 , 忘 了 他 也 活 在 世俗 裡 。 過度 崇拜 會 把 對象 的 人格 誇張化 , 我 徹底 忽略 了 他 的 日常 生活 方式 , 將 他 從 體系 制約 的 現實 世界 中 抽離出來 。 舉例 來 說 , 一 個 初戀 的 男孩 會 把 愛上 的 女孩 偶像化 , 看待 她 的 眼光 自然 不會 和 其他 成千上百 個 衣冠楚楚 的 女孩 相同 , 更 不 敢 猜想 她 脫掉 衣服 的 樣子 。 這 幾乎 就 是 我 的 寫照 , 我 根本 不 敢 對 老師 的 私生活 多 看 一 眼 , 而 只 願意 看到 他 傑出 不凡 的 一 面 , 超然 於 一切 粗俗 的 物 欲 , 將 他 當成 語言 的 信使 , 視為 創作 精神 的 化身 。 不過 , 這 段 既是 悲劇 又 是 鬧劇 的 際遇 , 把 這 女人 引進 我 的 人生 旅途 之中 , 我 因此 得以 更 貼近 觀察 這 個 家庭 的 狀態 與 夫妻 生活 。 我 不禁 成 了 不 安分 的 窺伺 者 , 好奇 開啟 了 我 的 眼睛 。 但 我 才 張目 游移 便 立刻 困惑 起來 , 因為 這 男人 的 生活 古怪 , 隱晦 的 內在 簡直 迷離 得 教 人 心神不寧 。 那 次 際遇 過後 不久 , 我 首次 受 邀 到 他 家 晚餐 , 我 見到 的 不再 只 是 他 一 人 , 在座 的 還 有 他 的 妻子 。 他們 共同 的 生活 中 有 某 種 詭異 氣氛 , 引發 我 想 一探究竟 。 我 愈 是 深入 這 個 家 , 愈 是 感到 迷惘 。 他們 之間 的 談話 或 動作 既 非 緊張 也 非 不 和諧 , 正 因 毫無 任何 緊張 氣氛 ─ 無論 這 種 緊張 是 正面 或 負面 ─ 反而 使 他們 之間 少 了 什麼 , 存在 著 某 種 空洞 , 怪異 得 難以 介入 。 沉寂 停滯 的 無聲 、 風雨 欲 來 的 寧靜 , 比 爆出 爭執 或 心懷 恨意 的 大發雷霆 更 教 人 喘 不 過 氣 。 表面 總是 看來 波瀾 不 興 , 唯獨 他們 內心 的 距離 與日俱增 。 他們 的 對話 少有 問答 , 即使 有 , 也 像 指尖 輕輕 一 碰 又 迅速 退開 似的 , 從不 追究 , 從不 深入 。 他們 也 從不 牽 手 , 甚至 那 頓 晚餐 中 , 他 也 並 不 自在 , 有一搭沒一搭 地 和 我 說話 。 偶爾 話題 沒 轉回 課業 時 , 沉默 便 凍結成 大 冰塊 , 到 後來 誰 也 沒有 勇氣 去 打破 它 , 迫 人 的 寒氣 壓住 我 的 靈魂 , 一 壓 就 是 數 小時 。 最 教 我 震驚 的 是 他 的 孤獨 , 孤僻 得 徹徹底底 。 這 個 人 開明 , 絕對 具有 感染力 , 卻 一 個 朋友 也 沒有 , 學生 是 他 僅有 的 人際 關係 , 是 他 的 慰藉 。 他 從不 參加 社交 活動 , 與 學校 同事 只 是 客套 往來 , 除了 走 個 二十 步 路 去 學校 外 , 成天 就 待在 家 裡 。 他 堆砌 自己 , 默默 不 語 , 既 不 向 人 傾吐 也 不 訴諸 文字 。 我 因此 明白 , 只有 學生 以 他 為 中心 的 討論課 才 能 激出 他 性格 中 的 爆發力 。 多 日 的 沉潛 與 堆砌 瞬間 爆發 , 醞釀 的 思緒 化為 滔滔不絕 的 演說 , 猶如 騎士 駕馭 躁動 的 馬 , 英姿勃勃 地 跨越 沉默 的 柵欄 , 衝進 聲腔 語彙 的 狩獵場 。 他 在 家 難得 說話 , 和 妻子 的 對話 少之又少 。 我 因 他們 之間 的 關係 而 驚訝 得 幾乎 尷尬 , 少不更事 的 我 , 眼睜睜 看 著 無形 無影 的 陰霾 飄蕩 在 這 兩 人 之間 , 徹底 將 彼此 隔離 。 我 生平 第一 次 體會到 , 婚姻 的 門面 背後 竟 能 暗藏 如此 厚重 的 祕密 。 除了 少數 受到 邀請 的 例外 狀況 , 他 的 妻子 從不 敢 踏進 書房 一 步 , 彷彿 門檻 上 烙印 著 魔法 五角星 似的 。 顯然 , 他 把 妻子 完全 摒除 在 知性 世界 之外 。 有 她 在場 , 我 的 老師 絕不 會 讓 談話 內容 涉及 學術 計畫 與 工作 。 她 一 走近 , 他 那 慷慨 激昂 的 話語 立刻 終止 , 只 說到 一半 , 連 我 都 覺得 難堪 。 那 毫不 掩飾 的 態度 簡直 是 侮辱 , 連 禮貌性 地 做做 樣子 都 沒有 , 清清楚楚 , 乾乾脆脆 , 就 把 她 遠遠 推開 了 , 不 讓 她 介入 自己 的 愛好 。 但 她 似乎 沒 注意到 這 種 侮辱 , 或者 已經 習以為常 。 約莫 三十五 歲 的 她 , 有 著 少年 的 神采 , 一 臉 自信 , 身材 修長 精實 , 動作 敏捷 , 健步如飛 地 上樓 下樓 , 總是 有事 要 忙 , 卻 還是 能 抽空 上 劇院 , 各 種 體育活動 也 沒 忽略 。 相對 的 , 閱讀 、 家務 以及 所有 獨處 靜思 之類 的 事 , 讓 她 覺得 索然無味 。 只有 在 跳舞 、 游泳 、 跑步 之類 的 激烈 運動 中 , 她 才 得以 伸展 四肢 , 才 感到 渾身 舒暢 。 她 喜歡 說說笑笑 , 隨時 都 有 伶牙俐齒 的 話 可 說 。 她 從不 正經八百 和 我 說話 , 老是 把 我 當成 小毛頭 般 逗弄 , 把 我 看成 較量 精力 的 好 對手 。 她 那 種 機伶 敏捷 、 神采奕奕 又 感覺 敏銳 的 特質 , 正好 和 我 的 老師 相反 。 他 向來 內斂 沉潛 , 生活 方式 顯得 沒有 光采 , 唯有 知性 才 能 點燃 他 的 活力 。 這樣 的 對比 實在 讓 人 不解 , 我 深感 驚訝 , 也 一再 思索 , 究竟 是 什麼 把 這 兩 個 性格 迥異 的 人 結合 在一起 。 不過 , 說真的 , 這 個 特殊 反差 倒 讓 我 受益 不少 , 尤其 是 當 我 念 書 念 得 有氣無力 時 , 只要 和 她 聊 上 幾 句 , 便 能 掀 去 罩住 腦袋 的 鋼盔 。 在 我們 有說有笑 、 開懷 忘情 之後 , 世俗 生活 又 回復 了 多采 面貌 。 與 人 相處 的 快樂 , 意味 生活 需要 歡笑 。 我 從 老師 那裡 獲得 知性 學習 而 造成 的 精神 負擔 , 在 她 那裡 得以 排解 。 她 和 我 之間 建立 了 某 種 青春 玩伴 的 情誼 , 我們 總是 天南地北 的 聊 , 要不 就是 一起 去 劇場 。 我們 的 關係 不 具 任何 危險性 。 唯獨 一 件 事 ─ 要是 無意 中 提到 老師 的 名字 , 原本 無所忌憚 的 談話 便會 無以為繼 , 氣氛 變 得 尷尬 , 往往 令 我 困惑 不已 。 無論 我 如何 好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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