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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路 上 遇到 , 他 也 只是 向 我 點頭 招呼 。 有時候 我 覺得 , 他 的 友善 似乎 略帶 著 揶揄 的 意味 , 或是 諷刺 的 指責 意味 , 但 有 可能 只 是 我 的 想像 而已 。 我 和 他 一起 經歷 的 事件 , 以及 當時 他 帶給 我 的 奇異 影響 , 彷彿 都 被 遺忘 了 , 我們 兩 個 人 都 忘 了 。 如今 , 我 企圖 尋找 他 的 身影 , 每當 想起 他 的 時候 , 就 可以 看見 他 出現 眼前 。 我 還可以 看見 當時 的 自己 正在 注意 他 。 我 看見 他 去 上學 , 單獨 一 個 人 或 和 其他 年長 的 同學 。 我 還 看到 他 異常 孤獨 且 沉默 的 樣子 , 彷彿 一 顆 行星 在 眾人 之間 , 被 一 股 屬於 自己 的 氣流 所 包圍 , 運行 在 自己 的 軌道 裡 。 除了 他 的 母親 之外 , 沒有 人 喜愛 他 , 沒有 人 跟 他 親近 。 就 連 跟 自己 的 母親 相處 , 他 也 不 像 是 個 孩子 , 反而 像 個 成人 。 老師 們 盡可能 不 找 他 麻煩 , 因為 他 是 個 好 學生 , 而 他 也 不 想 討好 任何 人 。 我們 不時 耳聞 一些 關於 他 的 消息 , 像是 說 了 什麼 尖刻 的 話 頂撞 、 批評 老師 , 但 那 應該 是 為了 回應 老師 那些 無理 要求 或 反諷 , 他人 無可 指責 。 我 閉起 雙眼 回想 , 浮現 了 一 幕 畫面 。 這 是 在 哪裡 ? 對 , 它 又 出現 了 。 那 是 在 我 家門 前 的 街道 上 。 有 一 天 , 我 看到 德密安 站 在 那兒 , 手 裡 拿 著 一 本 筆記簿 。 我 看見 他 在 畫畫 。 他 正在 臨摩 我 家 大門 上 那 個 古老 的 鳥形 徽章 。 我 站 在 窗子 旁 , 躲 在 窗簾 後面 看 他 , 深深 為 那 張 專注 、 冷靜 、 聰明 的 臉 感到 吃驚 ; 他 的 注意力 完全 在 徽章 上 。 這 張 臉 看起來 像 個 男人 , 或 像 一 個 研究 者 , 或 像 一 個 藝術家 。 驕傲 全 寫 在 臉 上 , 又 充滿 意志力 , 出奇 的 平靜 , 眼神 閃爍 著 慧黠 的 光芒 。 後來 我 又 見到 他 。 那 是 隔 沒 多久 , 在 路 上 。 放學 途中 , 我們 一 群 人 圍觀 著 一 匹 跌倒 的 馬。馬 的 脖子 還 套 著 車軛 , 躺 在 一 輛 農車 前面 , 搧 著 鼻孔 尋覓 、 喘氣 , 令 人 心生不忍 。 牠 身 上 不 知 哪兒 的 傷口 正在 淌血 , 連 地 上 也 染滿 了 血 , 顏色 越來越 深 。 我 感到 一 陣 噁心 , 轉 了 頭 迴避 , 這時 我 看到 了 德密安 的 臉 。 他 並 未 擠到 前面 來 , 而是 站 在 人群 的 最 後面 , 神情 自若 而且 優雅 , 正 如 他 應有 的 樣子 。 他 似乎 也 在 望 著 這 匹 馬 , 一貫 的 沉靜 、 專注 , 神情 既 狂熱 又 理智 。 我 不禁 凝視 他 許久 , 心 中 生起 一 股 奇特 的 感覺 , 只 是 並 不 真確 。 我 看 著 德密安 那 張 不 像 男孩 而 像 成人 的 臉 ; 不只 看到 他 的 臉 , 還 看到 更多 東西 。 我 認為 我 看到 或 察覺到 , 那 也 完全 不 是 一 張 男人 的 臉 , 還 有些 別的 什麼 , 譬如 : 女性 的 特質 ; 又 有 一 刻 , 我 覺得 這 張 臉 既 不 像 男性 、 也 不 像 孩童 , 既 不 蒼老 、 也 不 年輕 , 彷彿 有 千 年 般 古老 , 已經 永恆 了 的 , 帶 著 其他 不同於 我們 的 時代 的 烙印 。 動物 有 可能 具有 這 種 外貌 , 或是 植物 , 或是 星辰 ── 這些 是 我 長大 後 才 有 的 說法 , 當時 的 我 並 不 清楚 , 但 感覺 就 是 這樣 。 或許 他 長 得 俊秀 , 或許 我 喜歡 他 , 或許 我 也 討厭 他 , 這 點 我 無法 確定 。 我 只 看到 : 他 跟 我們 不 一樣 , 他 像 一 隻 動物 , 或 像 一 個 靈魂 , 或者 像 一 幅 圖畫 , 我 不 知道 他 像 什麼 , 但 他 就 是 跟 我們 不同 , 難以 想像 的 不同 。 當時 的 記憶 已經 模糊 , 也許 部分 有 可能 得自 後來 的 印象 。 一直 到 多 年 後 , 自己 年長 一些 了 , 我 才 跟 他 有 了 更 進一步 的 接觸 。 德密安 沒有 約定俗成 地 和 同 年齡 的 人 一起 接受 堅信禮 。 因此 , 許多 傳言 捕風捉影 隨即 滿天飛 。 同學 之間 謠傳 , 他 其實 是 猶太人 , 又 或許 不 是 , 更 可能 是 異教徒 。 也 有 人 說 , 他 和 他 的 母親 並 沒有 宗教 信仰 , 或 屬於 某 種 駭人 的 、 不道德 的 教派 。 我 還 聽說 , 有 人 懷疑 他 跟 他 母親 過 著 如同 情人 般 的 生活 。 種種 惴測 的 結論 就 是 , 他 從小 至今 一直 沒有 接受 信仰 教育 , 恐怕 危及 他 的 未來 。 總之 , 他 母親 終於 決定 讓 他 參加 堅信禮 , 比 同 年紀 的 學生 還 晚 了 兩 年 。 於是 , 他 開始 有 幾 個 月 時間 和 我 同 一 班 , 上 堅信禮 的 課 。 有 一 段 時間 我 完全 逃避 他 , 不 想 和 他 有 瓜葛 , 對 我 來 說 , 他 的 周 遭 圍繞 太多 謠言 和 秘密 了 。 特別 是 自從 克洛摩 那 件 事 之後 , 我 始終 懊惱 那 種 受 過 他 恩惠 的 感覺 。 此外 , 當時 的 我 正在 為 自己 的 秘密 而 煩惱 ; 堅信禮 課程 的 同時 , 也 是 我 經歷 性 啟蒙 的 重要 階段 。 儘管 我 對 這 堂 課 抱 著 高度 期待 , 但是 虔誠式 的 教導 , 讓 我 的 興致 大大 減退 。 牧師 一切 所 言 , 完全 是 一 種 平靜 、 神聖 的 理想 狀況 , 離 我 太 遙遠 了 。 那樣 的 世界 , 也許 非常 美好 珍貴 , 卻 完全 與 現實 不符 , 一點兒 也 不 刺激 , 與 我 的 經驗 簡直 天壤之別 。 如此一來 , 我 在 課堂 上 的 態度 趨於 冷淡 , 好奇心 再度 為 馬克斯.德密安 所 挑起 。 我們 之間 似乎 被 某 種 東西 所 連繫 。 我 必須 努力 找到 這 條 線索 。 回憶 裡 , 那 是 一 堂 清晨 的 課 , 天才 微微 亮 , 教室 裡 開 著 燈 。 授課 牧師 講到 該 隱 和 亞伯 的 故事 。 我 毫不 專心 , 昏昏欲睡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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