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7,436 in text YL2014143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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裡 的 乞丐 。 枉然 啊 , 我 不過 是 個 少年 , 不過 是 個 學生 , 怎 有 權利 過問 他 的 行蹤 。 我 只 能 對 自己 說 , 他 對 我 的 好 已 超出 大學 教授 的 職責 , 這 比 他 是否 信賴 我 還 重要 百 倍 。 只 是 , 理智 碰到 滿 腔 熱情 便 無力 了 。 我 傻乎乎 地 去 問 他 回來 了 沒有 , 一 天 十 次 , 直到 我 覺得 他 的 妻子 給 的 負面 答案 愈來愈 乾脆 , 幾乎 就 要 生氣 了 。 整 個 大半夜 我 都 沒 睡 , 留心 傾聽 他 是否 回來 的 腳步聲 。 到 了 清晨 , 我 不安 地 在 門 前 轉來繞去 , 就是 不 敢 再 扣門 詢問 。 終於 到 了 第三 天 , 他 出乎意料 地 來到 我 房間 時 , 我 頓時 一口氣 上 不 來 。 不用說 , 他 一定 看出 我 驚嚇 過度 , 先聲奪人 地 問 了 我 一些 無關痛癢 的 問題 , 我 明白 那 是 他 掩飾 尷尬 的 表達 方式 。 他 說話 的 同時 , 眼神 迴避 我 。 我們 的 談話 第一 次 變 得 扭捏 , 有一搭沒一搭 的 , 兩 個 人 都 刻意 避重就輕 , 可能 影射到 他 出走 的話 都 得 避開 , 而 我們 不肯 提起 的 , 又 正 是 往 下 深談 的 路障 , 話題 因而 難以為繼 。 他 離開 之後 , 好奇 在 我 心 中 燃起 了 火炬 , 漸漸 燒毀 了 睡意 , 從此 夜夜 難 眠 。 欲 探究竟 的 拉鋸戰 持續 了 好幾 個 星期 。 他 沉默 如 山 , 我 卻 以為 察覺到 其中 的 火心 位置 , 目不轉睛 地 窺看 即將 爆發 的 火山 。 幸運 時刻 終於 來臨 , 我 辦到 了 , 總算 能 往 他 的 內心 世界 跨進 第一 步 。 那 天 , 我 照例 在 書房 裡 坐 著 , 等到 天色 暗下來 時 , 他 從 上鎖 的 抽屜 裡 拿出 幾 首 莎士比亞 的 十四 行 詩 。 是 他 自己 的 譯文 , 他 朗誦 著 , 精簡 的 字句 如 經 爐火 淬煉 , 接著 那些 行數 與 韻牌 在 他 的 詳解 中 變出 了 魔法 , 聽得 我 又 癡 又 迷 , 沉醉 之中 , 卻 也 感到 惋惜 。 這 個 人 感受 強烈 , 情感 豐富 , 口 中 說出 的 見解 是 豐碩 的 果實 , 卻 是 懸浮 空中 的 寶藏 , 終究 轉眼 即 逝 , 消失 在 眾人 面前 。 我 腦筋 一 轉 ( 天曉得 哪來 的 勇氣 ) , 竟敢 問起 他 為何 不 完成 關於 環球 劇院 歷史 巨著 的 事 。 我 還 來不及 收回 勇氣 , 勇氣 已經 轉成 驚嚇 , 顯然 我 無意 之間 觸到 了 他 的 隱痛 , 莽撞 地 扯出 一 道 祕密 的 傷痕 。 他 站起身 , 背 過 臉 去 , 沉默 許久 。 室 內 忽然 湧進 滿滿 的 暮色 與 沉寂 。 他 最後 走向 我 , 久久 看 著 我 , 嘴唇 顫動 多 次 之後 才 終於 微微 張開 , 一 開口 卻 是 痛苦 的 招供 : 「 我 再 也 無法 勝任 工程 浩大 的 事 了 。 結束 了 , 只有 年輕人 才 有 能力 擔當 。 我 現在 已經 沒有 耐力 了 , 老實說 吧 , 我 是 個 短視 的 人 , 做 事 堅持不了 太 久 。 從前 有 較多 的 活力 , 但 現在 沒 了 , 我 只 能 張 口 說話 , 只有 經由 說話 還 能 偶爾 激發 一些 靈感 。 一 個 人 枯坐 , 要 我 獨自 一 人 工作 , 是 再 也 辦 不 到 了 。 」 我 訝異 於 那 聽天由命 的 態度 , 於是 一時 興起 , 動 之 以 情 , 懇求 他 把 每 天 信手拈來 的 豐饒 智慧 , 不要 只 樂於 向 我們 揮灑 , 而 應該 具體 留住 , 化為 有形 的 著作 。 「 我 寫 不 出來 了 。 」 他 重複 說 著 , 嗓音 氣餒 : 「 我 不 夠 專心 。 」 我 靈機一動 : 「 那麼 , 口述 ! 」 連 我 自己 也 被 這 主意 吸引住 了 , 於是 口吻 近乎 哀求 : 「 您 只 需要 對 我 口述 。 就 試試 嘛 ! 先 一點 一點 地 開始 … … 之後 , 您 或許 就 會 不由自主 地 停 不 下來 。 試試 口述 , 我 求 您 , 就 當是 為 我 而 做 吧 ! 」 他 先 是 意外 得 瞪大 眼睛 , 接著 陷入 思索 。 這 主意 必定 引起 他 的 興趣 。 「 就 當是 為 了 您 ? 」 他 重複 我 的 話 : 「 您 真的 認為 我 這樣 一 個 老頭子 還 能 有所 作為 , 做出 讓 人 看 了 還 會 欣喜 的 事 ? 」 我 已經 從 他 的 遲疑 中 感到 他 的 鬆動 。 我 發現 他 眼 中 的 烏雲 已經 變淡 , 因為 烏雲裡 有 個 溫熱 的 希望 正 漸漸 擴張 , 就 要 雲破天開 了 。 「 您 真的 這麼 認為 ? 」 他 又 問 了 一 次 。 我 覺得 他 開始 打從 心 底 準備 接受 建議 。 突然 , 他 大聲 說 : 「 好 ! 我們 試試 看 吧 ! 青春 有理 , 年輕人 總是 對 的 , 聽從 青春 即 智者 。 」 我 欣喜若狂 , 他 為 我 迸發 的 歡呼聲 而 振奮 , 邁開 大步 走來走去 , 活力 充沛 得 像 年輕人 。 我們 約好 每 天 晚上 九點 , 晚餐 之後 立即 工作 , 每 次 先 試 一 個 小時 。 隔天 , 我們 便 開始 了 口述 工作 。 啊 ! 那些 時刻 , 我 能 怎麼 形容 ! 我 整 天 期待 。 一 過 中午 便 渾身 是 電 , 急躁 難耐 , 總是 得 費力 熬過 那 幾 個 小時 , 撐 到 傍晚 來臨 。 晚餐 一 結束 , 我們 立刻 走進 書房 工作 。 我 坐 在 桌 前 , 他 在 我 背後 踱步 , 焦躁 地 在 房 裡 走 個 不停 , 等到 心 中 匯集 足夠 的 旋律 後 , 他 的 聲音 才 揚起 序曲 。 他 獨具一格 , 總是 以 情感 的 音樂性 構思 一切 , 需要 高昂 的 情緒 打通 思路 。 最 常見 的 即興 開場 往往 是 一 個 意象 , 一 個 大膽 的 比喻 , 或是 以 大 筆 勾勒出 的 一 個 具體 情境 、 一 幕 戲劇性 的 場景 , 靈感 湧動 , 繽紛 瑰麗 , 渾然天成 。 我 還 記得 , 有 些 時候 , 他 的 語句 如同 抑揚格 的 詩韻 , 某些 時候 則 又 一瀉千里 , 壯闊 澎湃得 一如 荷馬史詩 《 伊里亞德 》 中 的 〈 船錄 〉 , 一如 惠特曼 激進 奔放 的 頌歌 。 在 我 涉世不深 的 青春 歲月 裡 , 他 是 第一 個 將 我 引入 創作 祕境 的 人 , 讓 我 看見 尚未 著色 的 思想 , 如同 鑄造 宏鐘 的 前奏 。 起初 只是 滾燙 而 純粹 的 液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