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 理智 。 我 不禁 凝視 他 許久 ， 心 中 生起 一 股 奇特 的 感覺 ， 只 是 並 不 真確 。 我 看 著 德密安 那 張 不 像 男孩 而 像 成人 的 臉 ； 不只 看到 他 的 臉 ， 還 看到 更多 東西 。 我 認為 我 看到 或 察覺到 ， 那 也 完全 不 是 一 張 男人 的 臉 ， 還 有些 別的 什麼 ， 譬如 ： 女性 的 特質 ； 又 有 一 刻 ， 我 覺得 這 張 臉 既 不 像 男性 、 也 不 像 孩童 ， 既 不 蒼老 、 也 不 年輕 ， 彷彿 有 千 年 般 古老 ， 已經 永恆 了 的 ， 帶 著 其他 不同於 我們 的 時代 的 烙印 。 動物 有 可能 具有 這 種 外貌 ， 或是 植物 ， 或是 星辰 ── 這些 是 我 長大 後 才 有 的 說法 ， 當時 的 我 並 不 清楚 ， 但 感覺 就 是 這樣 。 或許 他 長 得 俊秀 ， 或許 我 喜歡 他 ， 或許 我 也 討厭 他 ， 這 點 我 無法 確定 。 我 只 看到 ： 他 跟 我們 不 一樣 ， 他 像 一 隻 動物 ， 或 像 一 個 靈魂 ， 或者 像 一 幅 圖畫 ， 我 不 知道 他 像 什麼 ， 但 他 就 是 跟 我們 不同 ， 難以 想像 的 不同 。 當時 的 記憶 已經 模糊 ， 也許 部分 有 可能 得自 後來 的 印象 。 一直 到 多 年 後 ， 自己 年長 一些 了 ， 我 才 跟 他 有 了 更 進一步 的 接觸 。 德密安 沒有 約定俗成 地 和 同 年齡 的 人 一起 接受 堅信禮 。 因此 ， 許多 傳言 捕風捉影 隨即 滿天飛 。 同學 之間 謠傳 ， 他 其實 是 猶太人 ， 又 或許 不 是 ， 更 可能 是 異教徒 。 也 有 人 說 ， 他 和 他 的 母親 並 沒有 宗教 信仰 ， 或 屬於 某 種 駭人 的 、 不道德 的 教派 。 我 還 聽說 ， 有 人 懷疑 他 跟 他 母親 過 著 如同 情人 般 的 生活 。 種種 惴測 的 結論 就 是 ， 他 從小 至今 一直 沒有 接受 信仰 教育 ， 恐怕 危及 他 的 未來 。 總之 ， 他 母親 終於 決定 讓 他 參加 堅信禮 ， 比 同 年紀 的 學生 還 晚 了 兩 年 。 於是 ， 他 開始 有 幾 個 月 時間 和 我 同 一 班 ， 上 堅信禮 的 課 。 有 一 段 時間 我 完全 逃避 他 ， 不 想 和 他 有 瓜葛 ， 對 我 來 說 ， 他 的 周 遭 圍繞 太多 謠言 和 秘密 了 。 特別 是 自從 克洛摩 那 件 事 之後 ， 我 始終 懊惱 那 種 受 過 他 恩惠 的 感覺 。 此外 ， 當時 的 我 正在 為 自己 的 秘密 而 煩惱 ； 堅信禮 課程 的 同時 ， 也 是 我 經歷 性 啟蒙 的 重要 階段 。 儘管 我 對 這 堂 課 抱 著 高度 期待 ， 但是 虔誠式 的 教導 ， 讓 我 的 興致 大大 減退 。 牧師 一切 所 言 ， 完全 是 一 種 平靜 、 神聖 的 理想 狀況 ， 離 我 太 遙遠 了 。 那樣 的 世界 ， 也許 非常 美好 珍貴 ， 卻 完全 與 現實 不符 ， 一點兒 也 不 刺激 ， 與 我 的 經驗 簡直 天壤之別 。 如此一來 ， 我 在 課堂 上 的 態度 趨於 冷淡 ， 好奇心 再度 為 馬克斯．德密安 所 挑起 。 我們 之間 似乎 被 某 種 東西 所 連繫 。 我 必須 努力 找到 這 條 線索 。 回憶 裡 ， 那 是 一 堂 清晨 的 課 ， 天才 微微 亮 ， 教室 裡 開 著 燈 。 授課 牧師 講到 該 隱 和 亞伯 的 故事 。 我 毫不 專心 ， 昏昏欲睡 ， 幾乎 沒 在 聽 。 這 位 牧師 提高 了 聲調 ， 開始 告誡 起 該 隱 的 種種 。 突然 ， 我 感到 某 種 牽動 ， 像是 一 記 提醒 ， 我 抬起 頭 來 ， 正好 看見 德密安 從 前面 幾 排 的 位子 上 ， 回 過 頭 來 朝 我 看 。 他 的 眼睛 閃閃發光 ， 滿富 表情 ， 有 輕蔑 也 有 思索 。 他 這 一 瞥 ， 激起 了 我 的 好奇 ， 於是 回神 仔細 聆聽 牧師 是 如何 講述 該 隱 和 他 的 記號 。 我 內心 有 個 聲音 告訴 我 ， 該 隱 的 故事 並非 如 牧師 講 的 那樣 ， 我們 可以 有 另外 的 解釋 ， 還可以 批判 它 ！ 這 一 刻 起 ， 德密安 和 我 之間 的 連繫 再度 建立 起來 了 。 奇怪 的 是 ， 這 種 默契 一旦 確立 ， 我 便 看到 它 如 魔法 般 拉近 了 我們 的 距離 。 我 不 曉得 是否 出於 德密安 的 刻意 安排 ， 或者 純屬 巧合 ， 但 當時 的 我 堅信 那 只是 巧合 。 過 了 幾 天 ， 德密安 的 宗教課 座位 突然 更動 了 ， 坐到 我 的 正 前方 。 （ 我 還 記得 ， 每 天 早上 擁擠 的 教室 裡 ， 氣味 有如 貧民窟 地 令 人 難受 ， 我 多麼 喜歡 聞到 從 他 脖子 上 散發出來 的 肥皂 清香 ！ ） 。 過 了 幾 天 他 又 調換 座位 ， 這 一 次 ， 他 坐 在 我 的 旁邊 ， 甚至 整 個 冬天 、 整 個 春天 ， 都 留在 這 個 位置 上 。 從此 ， 早晨 變 得 非常 不 一樣 了 。 我 不再 昏昏欲睡 ， 覺得 無聊 ， 甚至 期待 。 有時候 ， 我們 兩 人 非常 專注 地 聽 牧師 講課 。 鄰座 的 德密安 只 需 一 個 眼神 ， 就 能 暗示 我 留意 一 段 奇特 的 故事 、 一 句 古怪 的 格言 ； 而 另 一 種 眼神 、 一 種 相當 特別 的 眼神 ， 則 提醒 我 、 激起 我 的 批判 和 質疑 。 但是 我們 多半 是 扮演 壞 學生 ， 不 專心 聽講 。 德密安 對待 老師 和 同學 向來 彬彬有禮 ， 我 從未 看過 他 參與 男 同學 的 惡作劇 ， 從未 聽 過 他 大聲 嘻笑 或 閒聊 ， 也 從未 看過 他 被 老師 責備 。 他 善於 利用 暗號 和 眼神 ， 不 發 一語 ， 安靜 地 引領 我 參與 他 正在 進行 的 觀察 ， 其中 有 些 還 真是 特別 。 例如 ， 他 告訴 我 他 對 哪些 同學 感興趣 ， 以及 用 何 種 方式 研究 他們 。 他 對 有些 人 瞭若指掌 。 有 一 次 ， 上課 前 他 對 我 說 ： 「 只要 我 用 大拇指 給 你 一 個 暗號 ， 某某 人 就 會 回頭 看 我們 ， 或 搔搔 頸子 。 」 接著 的 課堂 中 ， 我 幾乎 忘 了 這 件 事 ， 直到 馬克斯 突然 打 了 一 個 奇怪 的 手勢 ， 把 他 的 大拇指 轉向 我 ， 我 趕快 轉頭 看 他 之前 說 的 那 個 學生 ， 那 人 果然 做出 德密安 預測 的 動作 ， 有如 電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