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 討論 最 機密 的 專利 ， 以及 縝密 而 服人 的 領導 經驗 。 他 似乎 找到 了 人選 。 某 天 ， 老闆 專程 前來 探望 ， 令 這 年輕人 驚訝 不已 。 他 還 出人意表 地 建議 ： 基於 工作 方便 ， 何不 離開 市郊 的 住處 ， 搬到 他 的 宅第安頓 下來 ， 擔任 他 的 私人 特助 ？ 對 此 一 提議 ， 年輕人 十分 詫異 。 但 更 感 詫異 的 是 樞密 顧問 。 經過 一 天 的 考慮 之後 ， 年輕人 竟然 硬生生 拒絕 了 本該 令 人 深感 榮幸 的 提議 ， 而且 婉拒 的 理由 說 得 閃閃躲躲 ， 語焉不詳 。 儘管 樞密 顧問 是 個 地位 崇高 的 學者 ， 只不過 對 心理學 的 認知 還 不 夠 入微 ， 沒 能 料到 拒絕 的 真正 原因 ； 又 或者 ， 他 認為 一切 理所當然 ， 以致於 不肯 讓 自己 更 深入 地 虛心 思索 。 其實 ， 真正 的 原因 不過 是 自尊心 的 極端 表現 ， 他 的 提議 刺中 了 一 個 孩子 困苦 過日 的 脆弱 之 處 。 這 年輕人 曾 以 家教 身分 寄宿 有錢 人家 ， 成長 過程 中 飽受 那些 暴發戶 的 傷害 。 那時 ， 他 的 身分 不清 ， 地位 不明 ， 介於 僕人 和 家人 之間 ， 不過 是 個 裝飾 ， 一如 閒置 桌 旁 的 木蘭花 ， 用完 就 清掉 。 於是 恨意 萌生 ， 他 恨 這 種 地方 的 盛氣凌人 ， 恨 不斷 更新 的 家具 總是 厚重 得 令 人生畏 。 拜金 的 房間 、 沒 吃完 就 丟 的 食物 ， 唯有 搬離 才 能 容忍 那些 有錢人 過日子 的 方式 。 那些 既 不 受教 又 可悲 的 小孩 ， 對 他 的 冒犯 令 他 嘗盡 苦頭 ， 更 讓 人 感到 冒犯 的 是 女主人 在 月底 暗地 塞給 他 幾 張 鈔票 ， 引來 女僕 斜睨 ， 毫不 留情 地 盯 著 他 這 個 走運 的 奴才 。 每當 他 帶 著 沉重 的 木箱 抵達 一 個 新 家庭 時 ， 能 掛進 衣櫥 裡 的 ， 僅僅 是 一 件 正式 禮服 和 幾 件 縫補 了 千百 次 的 便服 ， 徹底 顯出 他 的 窮酸樣 。 不 ， 絕不 。 他 發 過 誓 ， 再 也 不 住進 不 屬於 自己 的 地方 ， 再 也 不 在 富裕 的 大宅 裡 過日子 ， 除非 這 富裕 屬於 他 ； 再 也 不 讓 自己 的 貧窮 被 人 當 好 戲 看 ， 再 也 不 讓 那些 不 得體 的 禮物 傷 了 自己 。 絕不 ， 絕不 。 自從 獨自 在 外 闖蕩 後 ， 他 的 博士 頭銜 和 廉價 防水 外套 就 足以 掩護 克勤克儉 的 處境 。 現有 的 工作 使 他 能夠 一展長才 ， 忘卻 傷口 ， 這 傷口 鮮明 烙印 著 任由 貧窮 與 施捨 所 玷汙 的 少年 時光 。 不 ， 這 世上 不會 有 任何 薪水 可以 使 他 放棄 到手 的 自由 ， 拋棄 生命 裡 的 祕密 花園 。 這 是 為什麼 他 編造 藉口 ， 冒 著 失業 的 危險 ， 託詞 婉拒 了 那 本 該 教 人 榮幸 的 邀請 。 只 是 ， 情勢 急轉直下 ， 始料未及 ， 他 別 無 選擇 了 。 樞密 顧問 的 病痛 益發 嚴重 ， 到 了 臥病 在 床 的 程度 ， 甚至 與 辦公室 通電話 的 可能 也 沒有 。 私人 特 助 成 了 絕對 必要 ， 因此 老闆 再度 堅決 提議 時 ， 他 無可 脫逃 了 ， 否則 連 工作 都 可能 不保 。 只有 上帝 知道 ， 這 次 搬遷 是 個 人生 十字路口 。 他 清楚 記得 那 天 第一 次 按下 門鈴 的 景象 ， 面對 著 一 座 典雅 而 略微 老舊 的 豪宅 ， 位於 饕餮 胡同 。 搬家 前 一 天 傍晚 ， 他 拿出 稀少 的 積蓄 ─ 鄉間 荒僻 小鎮 的 一 位 老媽媽 和 兩 個 女兒 花掉 了 他 微薄 收入 的 大半 ─ 匆匆 買 了 一 件 得體 的 正式服 ， 以免 在 公開 場合 顯得 太 寒酸 ， 還 買 了 新 鞋 和 幾 件 便服 。 再一次 地 ， 他 搬家 了 ， 擁有 的 不過 是 一 只 令 人 汗顏 的 木箱 ， 裡頭 疊 著 稀少 的 私人 衣物 ； 再一次 地 ， 當 戴 著 白 手套 的 僕人 儀式 般 地 為 他 開啟 大門 時 ， 情何以堪 的 苦澀 湧上 了 他 的 喉嚨 。 一 進 前廳 ， 濃烈 的 富家味 襲來 ， 厚重 的 地毯 等 著 他 ， 他 一 踏上 ， 地毯 隨即 吸走 了 他 的 腳步聲 。 從 會 客廳 延伸 而 去 的 牆面 上 掛 著 葛布蘭 壁毯 ， 要 人 看 了 肅然起敬 ； 幾 扇 雕花門 配上 沉重 的 青銅 門把 ， 這樣 的 門把 當然 不需 他 親手 開啟 ， 而是 由 鞠躬 哈腰 的 僕人 代勞 。 這 一切 的 一切 ， 令 人 頭昏眼花 而 難耐 ， 沉沉 壓住 他 的 驕傲 與 辛酸 。 僕人 領 他 進入 客房 ， 房 裡 有 三 面 窗 ， 他 身在 其中 ， 受 人 照顧 ， 卻 覺得 自己 是 個 闖入 者 ， 一 股 無力感 淹沒 了 他 。 昨天 ， 他 還 住在 頂樓 的 房間 裡 ， 一 張 木床 ， 一 個 鐵製 洗臉盆 ， 屋頂 四處 滲風 。 而 現在 ， 眼前 這 地方 ， 家具 豪華 醒目 ， 似乎 刻意 彰顯 本身 的 價值 ， 家具 嘲笑 地 看 著 他 ， 像是 還 得 包容 他 似的 ， 而 人們 卻 要 他 把 這裡 當成 自己 的 家 。 房間 寬敞 ， 燈火 通明 。 說真的 ， 像 他 這樣 穿著 的 人 ， 這裡 只 會 凸顯 他 的 可憐 與 微不足道 。 他 把 僅有 的 一 件 禮服 掛進 碩大 的 衣櫥 裡 ， 懸空 擺盪 得 如同 鐘 擺 ， 而 那些 放 在 豪華 大理石 洗臉盆 上 的 盥洗 用具 和 刮鬍刀 ， 看來 和 穢物 沒 兩樣 ， 也 像是 水電工 忘 了 帶走 的 工具 。 儘管 他 刻意 要 房間 上鎖 ， 卻 還是 忍不住 用 斗篷 蓋住 那 又 硬 又 牢靠 卻 羞於 見 人 的 木箱 。 委屈 而 自卑 的 情緒 裡 ， 他 一再 安慰 自己 ， 告訴 自己 是 因為 有 人 懇求 、 一再 邀請 ， 才 會 到 這 種 地方 來 的 。 處處 圍攏 而 來 的 昂貴 物品 ， 不斷 把 他 腦 中 的 爭辯 化為 單一 ， 他 再度 感到 卑微 ， 得 看 人 眼色 ， 被 滿 是 傲慢 炫耀 的 金錢 世界 所 挫敗 。 他 是 個 奴才 ， 是 個 小廝 ， 是 個 食客 ， 是 個 血肉 之 軀 的 家具 ， 任 人 販售 ， 任 人 借讓 ， 他 簡直 是 出賣 了 自己 。 當 僕人 以 指尖 輕 敲 著 門 ， 面容 僵冷 ， 態度 凜然 地 轉告 女 主人 要 見 教授 先生 時 ， 他 立刻 快步 走過 一 長 串 的 廳室 ， 渾身 哆嗦 ， 再度 感到 長久以來 第一 次 無法 抬頭挺胸 ， 又 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