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刻 ， 難以置信 而 讓 人 迷醉 的 突發 狀況 ， 使 他 明白 自己 是 被 愛 的 ， 被 她 所 愛 。 那 高不可攀 的 天際 ， 驟然 雲破天開 ， 他 的 生命 沉浸 在 無垠 的 光輝 裡 ， 如 正午 般 燦爛 ， 卻 在 瞬息 之間 ， 他 已然 倒下 ， 碎屍萬段 ， 因為 意識到 告別 的 時刻 也 已經 到來 。 教 人 微醺 的 情迷 持續 了 十 天 ， 直到 啟程 隔離 了 他們 。 彼此 坦露 的 情意 頓時 爆發 ， 威力 四震 ， 過去 的 抑制 與 屏障 全 化為 飛散 的 碎片 。 他們 小心 提防 ， 默契 十足 ， 一旦 有 機會 在 陰暗 的 走道 、 門 後 和 角落 相遇 時 ， 他們 一如 饑餓 難耐 的 動物 ， 撲 向 對方 的 懷抱 ， 善用 那 偷來 的 兩 分鐘 ， 他 的 手 要 去 感受 另 一 隻 手 ， 唇 要 去 感受 另 一 雙 唇 ， 血液 要 去 尋找 同伴 ， 每 一 條 神經 促動 了 腳 、 手 ， 穿透 了 衣服 ， 任何 有 生命 的 部位 都 為 之 亢奮 ， 身體 因 愛情 而 煎熬 。 但 同時 ， 在 這 屋 裡 的 他們 卻 不得不 自律自制 。 她 ， 不斷 在 丈夫 、 孩子 與 家僕 面前 遮掩 那 柔情 一 閃 而 過 的 容光 。 而 他 ， 眼 觀 四面 、 耳聽八方 地 投入 工作 責任 中 的 計算 、 會談 與 帳目 ， 一旦 能 把握住 那 偷來 的 片刻 ， 兩 人 便 欣喜 不已 。 這樣 的 片刻 ， 分分 秒秒 都 是 偷偷摸摸 、 驚心動魄 且 危機 四伏 。 唯獨 手 、 唇 、 眼神 和 不 知 飽足 的 吻 ， 讓 他們 無聲 地 貼近 ， 霧氣騰騰 的 身體 為 另 一 個 身體 而 放縱 ， 而 沉迷 。 只 是 ， 永遠 都 不 夠 ， 兩 人 都 感到 ： 永遠 都 不 夠 。 於是 他們 寫 紙條 ， 像 學生 那樣 私下 傳送 ， 字字 熱烈 ， 濃情蜜意 。 夜裡 ， 他 在 無眠 的 枕 畔 發現 壓皺 的 紙條 ， 而 她 ， 在 外套 口袋 裡 發現 他 的 字句 ， 但 所有 的 紙條 結尾 都 有 著 同樣 絕望 的 吶喊 ， 一 個 命定 的 難題 ： 怎能 承受 兩 人 的 血脈 與 目光 之間 隔 著 汪洋 、 隔 著 另 一 個 世界 ， 還 有 數不清 的 日日月月 ， 怎能 熬過 那 兩 年 ？ 他們 只 能 背負 難題 ， 無法 多 想 ， 無法 多 做 ， 誰 也 給 不 出 答案 ， 只 剩下 手 、 眼神 、 唇 ， 任由 奔竄 的 激情 所 奴役 ， 為 結成 一體 而 渴求 幽會 。 這 是 為什麼 在 那 偷來 的 片刻 ， 在 半 掩 的 門 之間 ， 他們 奔向 對方 ， 顫抖 擁吻 ， 這 難安 的 一 刻 ， 變 得 如同 酒神節 一般 地 滿溢 狂喜 與 忐忑 。 但 她 從未 委身 於 他 ， 他 從未 全然 占有 她 的 氣息 、 她 的 身體 ─ 他 所 愛 的 身體 ， 只 能 透過 沒有 情感 的 衣服 所 構築 的 圍柵 ， 去 感受 裡頭 因 熱情 而 堅挺 的 身體 ， 毫不 保留 地 釋放 熱情 ， 燒 著 他 ， 貼緊 他 。 他 從未 占有 ， 這 個 家 太 明亮 ， 總是 隔牆 有耳 ， 總是 要 小心 提防 ， 他 並 不 真 能 與 她 貼近 。 只有 到 了 最後 一 天 ， 她 來 了 ， 藉口 是 幫忙 整理 行李 ， 其實 是 為 了 與 他 做 最後 的 道別 。 房 內 的 東西 早已 收拾 妥當 。 他 撲 向 她 ， 令 她 失去 平衡 倒 在 土耳其 長 沙發 上 ， 一連串 的 吻 已經 落下 ， 落進 凌亂 的 衣衫 裡 ， 落在 鼓脹 的 胸脯 ， 狂野 地 吸吮 那 灼熱 白皙 的 肌膚 ， 一直 吻到 了 她 的 心 。 她 呼吸 急促 ， 心跳 猛烈 地 抵 著 他 ， 在 這 卸下 心防 的 幾 分鐘 裡 ， 她 幾乎 是 他 的 了 ， 只是 ─ 她 避開 了 ， 接著 收攏 衣衫 ， 囈語 般 的 話 是 最後 防線 ， 她 懇求 著 ： 「 現在 不行 ！ 不要 在 這裡 ！ 我 求 你 。 」 他 仍 有 著 服從 的 血液 ， 因 尊重 而 臣服 於 那 視為 神聖 的 愛人 。 他 再次 抑住 沸騰 的 感官 ， 離開 她 的 身體 。 她 的 臉 閃閃 躲躲 ， 搖搖晃晃 起身 。 他 仍 在 對抗 自己 ， 渾身 因此 哆嗦 ， 並且 和 她 一樣 感到 受挫 ， 為 失控 的 情緒 所 引發 的 痛楚 而 對 自己 失望 ， 無力 的 憂傷 顯而易見 。 她 因此 靠 向 他 ， 恢復 成為 情感 自主 的 人 ， 低聲 安慰 他 ： 「 這裡 ， 在 我 家 裡 ， 在 他 的 家 裡 ， 我 不可以 這麼 做 。 但是 ， 當 你 回來 的 時候 ， 將 如 你 所 願 。 」 火車 停 了 ， 同時 爆出 煞車 的 連續 噪音 。 他 像是 被 抽 了 一 鞭 ， 猛然 驚醒 。 視線 從 夢境 中 浮出 。 然而 ， 多 美 的 景象 啊 ！ 他 所 愛 的 人 仍 端坐 著 ， 曾 遠離 過 那麼 久 的 她 ， 此刻 氣定神閒 地 坐 在 他 面前 ， 帽沿 半 掩面 ， 微 往 後 傾 的 臉 沉浸 在 幽影 裡 。 他 想 看清 她 的 臉 ， 而 她 彷彿 下意識 地 懂 了 他 的 盼望 ， 對 他 淺淺 一 笑 。 「 達爾恩城 。 」 她 說 ， 望 向 窗 外 ： 「 只 剩 一 站 了 ！ 」 他 沒 回應 。 他 坐 著 ， 只 看 著 她 。 時光 無能 ， 他 心想 ， 面對 我們 的 感情 ， 時間 變 得 無能 。 九 年 過去 了 ， 沒 能 改變 她 的 聲音 ， 沒 能 改變 他 聆聽 她 的 每 一 條 神經 ， 一切 依舊 。 什麼 也 沒 失去 ， 什麼 也 沒 成為 過去 。 她 的 人 一如 從前 ， 柔美 得 教 人 著迷 。 他 深情款款 地 望 著 她 ， 嘴角 漾出 無聲 的 笑意 。 他 想要 吻 她 ， 看 著 她 光滑 的 手 漫不經心 地 擺在 膝 上 。 此時 ， 他 最 大 的 渴望 是 跪倒 在 地 ， 去 吻 她 的 手 、 她 的 唇 ， 只要 一 秒鐘 也好 ， 一 秒鐘 也好 ！ 可是 包廂 內 那些 饒舌 的 先生 開始 好奇 地 打量 他 ， 於是 他 往 椅背 一 靠 ， 守住 了 自己 的 祕密 。 他們 又 只 能 相視 而 坐 ， 沒有 手勢 ， 沒有 言語 ， 彼此 能 親吻 的 ， 只 有 眼神 。 車廂 外 響起 刺耳 的 哨聲 ， 車輪 轉動 了 起來 ， 車體 晃動 ， 聲響 單調 ， 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