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候 ， 我 為 他 感到 難過 ， 除此之外 ， 他 什麼 也 沒 達成 ， 因為 他 找 不 到 跟 我 溝通 的 方式 。 有時候 我 甚至 覺得 他 活該 。 我 已經 不 在乎 自己 會 變成 什麼 樣子 。 我 以 新奇 卻 惹 人 討厭 的 態度 、 以上 酒館 和 浮誇 的 方式 ， 跟 這 個 世界 對峙 ， 這 是 我 的 抗議 。 與 此 同時 ， 我 毀 了 自己 。 我 的 認知 大抵 是 ， 當 世界 不 需要 像 我 這 種 人 時 ， 當 世界 無法 提供 我們 這 種 人 更 好 的 位置 、 更 崇高 的 任務 時 ， 那麼 ， 這些 跟 我 一樣 的 人 將 會 走向 毀滅 。 這 將 會 是 世界 的 損失 ！ 那 一 年 的 聖誕 假期 相當 不 愉快 。 母親 一 見到 我 ， 顯然 嚇 了 一 跳 。 我 又 長高 了 ， 瘦削 的 臉龐 毫無 血色 ， 顯得 憔悴 ， 帶 著 鬆弛 的 面容 和 黑 眼圈 。 我 剛 長出來 的 一 撮 小 鬍子 ， 和 新近 配戴 的 眼鏡 ， 都 讓 她 感到 陌生 。 姊妹 們 怯怯 地 打量 我 ， 偷偷 竊笑 。 一切 都 讓 人 不 舒服 。 跟 父親 在 他 書房 裡 談 得 很 不 愉快 ， 和 幾 位 親戚 的 寒暄 非常 不 自在 ， 聖誕夜 尤其 令 人 痛苦 。 自從 小時候 開始 ， 這 一向 就 是 家 裡 最 重要 的 節日 ， 一 個 充滿 歡樂 、 愛 和 感恩 的 時刻 ， 父母 和 子女 的 關係 藉 此 重新 修好 。 然而 ， 這 一 次 盡 是 沉悶 和 尷尬 。 父親 一如 往常 ， 誦讀 野地 牧羊人 的 那 篇 福音 ， 「 牧羊人 在 那裡 放牧 他們 的 羊群 」 ， 姊妹 們 也 一如 往常 ， 歡喜 地 站 在 放 著 她們 禮物 的 桌子 前 。 可是 ， 父親 的 聲音 聽起來 並 不 快樂 ， 神情 顯得 蒼老 而且 拘束 ， 母親 則 是 悲傷 。 禮物 和 祝福 、 福音 和 聖誕樹 ， 對 我 而言 都 變 了 樣 。 香甜 的 蜂蜜 薑餅 ， 濃濃 地 散發 著 美好 的 回憶 ； 聖誕樹 芬芳 的 氣息 ， 訴說 著 過往 。 然而 ， 我 一心 期望 這 個 夜晚 和 這 個 假期 趕快 結束 。 一 整 個 冬天 家 裡 都 持續 著 這 種 氣氛 。 不久 之前 ， 我 才 接獲 教師 委員會 的 強烈 警告 ， 威脅 要 把 我 退學 。 事情 不會 再 拖 多久 了 。 算了 ， 他們 愛 怎麼 做 ， 就 怎麼 做 吧 。 這 期間 ， 我 只 對 馬克斯．德密安 特別 惱怒 。 我 一直 沒 再 見到 他 。 剛 到 Ｓｔ城 讀書 的 時候 ， 曾經 寫 了 兩 封 信 給 他 ， 卻 沒有 任何 回音 。 因此 ， 放 了 假 ， 我 故意 不 去 找 他 。 早春 降臨 ， 荊棘 樹籬 開始 變綠 ， 我 在 去年 秋天 遇見 阿豐司 ． 貝克 的 那 個 公園 裡 ， 發現 了 一 個 女孩 。 當時 我 獨自 漫步 著 ， 腦袋 裡 裝滿 了 苦惱 的 想法 和 憂慮 。 我 的 健康 變差 了 ， 而且 經常 生活 拮据 ， 欠 了 同學 錢 ， 必須 不斷 捏造 一些 必要 的 支出 ， 向 家 裡 再 拿 些 錢 。 我 還 向 許多 店家 賒帳 ， 無非 是 買 香菸 之類 的 東西 。 在 事情 爆發 之前 ， 如果 能 結束 這 一切 ， 譬如 去 跳河 自殺 ， 或 被 送進 感化院 ， 我 就 不用 再 煩惱 這些 瑣事 了 。 然而 ， 眼前 我 依舊 不停 為 這些 瑣事 煩惱 ， 受 它 折磨 。 那樣 的 春日 ， 我 在 公園 裡 遇見 一 位 年輕 女孩 ， 深深 為 她 所 吸引 。 她 身材 修長 ， 穿著 高雅 ， 有 一 張 聰明 且 孩子氣 的 面孔 。 我 一眼 就 喜歡上 她 ， 她 是 我 欣賞 的 類型 ， 讓 我 開始 產生 幻想 。 她 應該 不會 比 我 年長 很多 ， 卻 顯得 成熟 多 了 ， 舉止 高雅 ， 體態 優美 ， 算得上 是 個 女人 了 ， 唯有 臉 上 仍 帶 著 些許 的 狂妄 和 稚氣 ， 正 是 我 極其 喜歡 的 地方 。 接近 自己 喜愛 的 女孩 ， 我 從來 沒有 成功 ， 自然 也 無法 順利 認識 這 位 女孩 。 不過 ， 她 帶給 我 前所未有 的 深刻 印象 ， 甚至 讓 這 次 愛戀 深深 影響 了 我 的 生命 。 突然 ， 我 的 眼前 浮現 一 幅 圖畫 ， 一 幅 崇高 且 珍貴 的 圖畫 。 啊 ， 我 內心 的 渴求 ， 從未 強烈 得 像 這 一 刻 我 對 她 的 崇敬 和 愛慕 ！ 我 為 這 位 女孩 取名 碧翠絲 ， 我 不 需要 讀 過 但丁 （ 注 8 ） ， 就 從 一 幅 英國人 的 繪畫 認識 了 她 ， 還 收藏 了 一 張 它 的 複製品 。 那 幅 畫 是 拉斐爾 前派 的 畫家 畫 的 一 位 少女 ， 女孩 四肢 修長 ， 頭形 也 是 長 的 ， 雙手 和 容貌 皆 散發 著 靈性 。 我 的 那 一 位 漂亮 的 少女 ， 雖然 也 有 我 喜愛 的 這 種 纖細 和 純真 ， 臉 上 流露 的 氣質 同樣 超凡 脫俗 ， 但 跟 畫 中 的 女孩 並 不 完全 一樣 。 我 和 碧翠絲 從未 交談 過 一 句 話 ， 然而 她 卻 對 當時 的 我 發揮 了 重大 的 作用 。 她 的 身影 浮現 我 眼前 ， 她 為 我 開啟 一 處 聖地 ， 她 讓 我 成 了 一 個 朝聖 者 。 我 很 快 地 遠離 了 狂飲 濫醉 的 生活 ， 夜裡 不再 四處 閒蕩 。 我 又 可以 獨自 生活 了 ， 又 重拾 書本 ， 又 喜歡 散步 了 。 突然 的 轉變 讓 我 飽受 揶揄 。 但是 ， 現在 我 有 了 愛慕 和 崇拜 的 對象 ， 我 再度 擁有 夢想 ， 生命 再度 充滿 想像 ， 充滿 色彩 ， 充滿 神秘 的 靈感 ── 讓 我 完成 無視 其他 存在 。 我 揮別 酒館 ， 回到 自己 ， 雖然 只是 成為 愛慕 對象 的 奴隸 和 僕人 。 每每 回想 那 時候 ， 我 的 內心 無法 不 感動 。 我 費盡 心思 ， 努力 從 坍塌 的 生命 廢墟 中 ， 重新 為 自己 建立 一 個 「 光明 世界 」 ， 全心全意 生活 在 這 唯一 的 期待 中 ， 企圖 擺脫 身 上 的 黑暗 和 邪惡 ， 只 求 停留 在 光亮 當中 ， 跪倒 在 眾 神 面前 。 這 一 片 「 光明 世界 」 ， 是 我 依照 自身 的 想望 打造 而 成 ， 它 不再 是 逃回 母親 的 懷抱 ， 不再 是 不 負責任 的 安全感 ； 它 肩負 著 嶄新 的 任務 ， 我 自己 創造出來 的 任務 ， 意味 著 責任 和 自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