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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 。 甜蜜 纏綿 卻 又 蘊藏 付諸 行動 前 的 不安 , 這 股 神祕 一直 糾纏 著 , 無盡 的 憧憬 即將 變 得 具體 可 觸 , 往 內心 貼近 , 而 心 , 卻 不 敢 相信 。 不行 , 此時 此刻 , 不能 多 想 , 不能 多 問 , 不能 寄望 , 就 這樣 保持 原狀 , 任 自己 被 引向 未知 , 讓 沒有 目標 的 渴望 支撐 著 無 所 抗拒 的 身體 , 心甘情願 地 在 命運 中 搖晃 前進 。 就 這樣 保持 原狀 , 再 待 個 幾 小時 , 永永遠遠 待在 夢 所 織就 的 光環 裡 , 悠悠蕩蕩 。 只 是 , 愁緒 已 隨 終點 在望 而 儼然 成形 。 谷地 燈火 閃動 , 猶如 螢火蟲 飛舞 , 這裡 一點 , 那裡 一些 , 逐漸 密集 , 愈來愈 亮 。 車窗 映出 退卻 而 去 的 電線桿 成 了 雙倍 , 鐵軌 鏗鏗 作響 , 車頭 冒出 的 灰煙 在 暗 夜 裡 拱成 一 朵 圓頂 。 「 海德堡 。 」 一 位 男士 一邊 站起來 , 一邊 對 其他 兩 位 同事 說 。 三 位 男士 拿起 厚重 的 行李 , 趕著 走出 包廂 , 好 能 在 下車 時 拔得 頭籌 。 火車 靠 站 的 煞車聲 響起 , 車體 頓時 晃動 得 厲害 , 車速 驟 減 , 軌道 像 受 凌遲 的 動物 般 發出 最後 的 鳴叫 。 有 那麼 一瞬間 , 他們 面面相覷 , 彷彿 因 猛然 回到 現實 而 受到 驚嚇 。 「 我們 到 了 嗎 ? 」 她 的 聲音 透露 著 不安 。 「 到 了 。 」 他 回答 , 接著 起身 : 「 我 能 幫 你 嗎 ? 」 她 婉拒 , 匆匆 走出 包廂 , 卻 站 在 下車 的 踏板 上 定住 不 動 , 好像 前方 是 冰水池 , 讓 人 裹足不前 。 不久 , 她 縱身 一 躍 , 他 隨後 跟上 , 無言以對 。 兩 人 並排 站 在 月臺 上 , 不知所措 , 恍如 陌人 , 神情 萎靡 , 手 緊抓 著 小 行李袋 。 火車 再度 開動 , 排出 的 灰煙 籠罩 了 他們 , 眼前 頓時 一 片 迷茫 。 她 在 發抖 , 一 臉 蒼白 , 眼神 飄忽 、 迷離 。 「 你 怎麼 了 ? 」 他 問 她 。 「 可惜 哪 , 這 旅途 真 美 , 可惜 結束 得 太 快 了 。 我 還 真 希望 能 繼續 下去 , 持續 好幾 個 小時 , 好幾 個 小時 。 」 他 沒 說話 , 此時 的 他 也 有 同樣 的 想法 , 但 這 趟 車程 已 成 過去 , 總得 面對 接下來 的 事 。 「 我們 走 吧 ? 」 他 小心翼翼 地 問 。 「 好 的 , 好 的 , 我們 走 吧 ! 」 她 喃喃 地 說 , 聲音 幾乎 聽 不 見 。 但 兩 人 待在 月臺 , 依然 不 動 , 各有所思 , 彷彿 有 什麼 東西 拆散 了 他們 。 過 了 一陣子 , 他們 才 跨出 腳步 , 心事 重重 走向 出口 , 而 他 竟 忘 了 挽 她 的 手臂 。 他們 走出 車站 。 才 剛 穿過 大門 , 震耳欲聾 的 轟隆聲 如 風暴 襲來 , 擊鼓聲 節奏 分明 , 交雜 著 刺耳 的 吹哨聲 , 這 場 聲勢 迫 人 的 遊行 由 退役 軍人 和 學生 組織 而 成 。 移動 的 人 牆飾 以 旗幟 , 四 人 一 列 , 循序 前進 , 身穿 軍裝 的 男人 踏 著 閱兵 的 步伐 , 步調 統一 , 如同 只有 一 個 人 踏步 。 他們 個個 挺直 頸背 , 仰 著 臉 , 表情 堅毅 , 張大嘴巴 高歌 、 呼口號 , 萬眾 齊心 地 只 踏出 一 種 步伐 , 只 踏響 一 種 節奏 。 戴上 頭飾 的 將軍 在 最 前 排 領隊 , 兩 側 由 學生 組織 簇擁 , 來勢洶洶 , 骷髏頭 和 十字旋轉鉤 ( 註 1 ) 的 大 旗幟 都 是 隨 風 翻飛 的 舊 帝國 標誌 。 人人 挺胸 前進 , 一如 走向 敵人 的 戰場 , 而且 似乎 有 某 個 戰略家 正 不 發 一 言 地 揮拳 指揮 , 隊伍 因此 呈 幾何形 , 依序 前進 , 間隙 工整 得 和 用 尺量 出來 的 沒 兩樣 。 每 一 個 人 都 監督 自己 的 腳步 , 臉部 緊繃 , 眼露 凶光 , 並 不時 有 老兵 、 青年幫 、 學生 加入 , 形成 新 行列 。 當 他們 抵達 加高 的 觀禮臺 時 , 絕不 鬆懈 的 鼓聲 , 彷彿 敲 自 隱 而 不 見 的 鐵砧 。 鼓手 的 姿勢 一致 , 猶如 一 支 剛毅不撓 的 軍隊 , 意志 合一 , 集體 把 頸背 同時 轉向 左邊 , 旗幟 像 脫 了 線 似地 朝 臺 上 的 主席 舞動 。 主席 的 臉 堅硬 如 石 , 檢視 著 這 場 由 不 服輸 的 市民 所 組成 的 遊行 。 毛頭 小子 、 剛 發育 的 少年 、 滿 臉 皺紋 的 老者 、 工人 、 學生 、 士兵 和 兒童 , 群眾 形形色色 , 卻 全 都 共有 一致 的 表情 與 憤怒 的 眼神 ─ 高挺 下巴 , 堅決 強硬 地 露出 迎向 挑戰 的 模樣 , 做出 殺氣騰騰 的 態勢 。 那些 一 群 又 一 群 目光 嚴峻 的 人 , 那些 不斷 奮力 擊出 節奏 果斷 的 鼓聲 , 全 都 只 叫囂出 一 種 音律 。 在 這 原本 太平 的 廣場 , 在 這 柔雲 飄移 的 夜空 下 , 齊聚 的 群眾 要 挑起 戰爭 , 鼓動 報復 。 「 瘋 了 , 」 他 喃喃 脫口而出 , 驚愣 , 暈眩 : 「 瘋 了 ! 他們 究竟 要 什麼 ? 還 要 再 戰 一 次 ? 再 戰 一 次 ? 」 還要 再 有 一 場 毀掉 他 生活 的 戰爭 ? 他 莫名 地 渾身 哆嗦 , 仔細 看清 這些 年輕人 的 臉 , 審視 這 群 行進 的 隊伍 。 黑壓壓 的 , 四 人 一 列 , 像是 一 捲 轉動 的 電影 膠卷 忽然 從 侷促 的 黑 匣子 裡 一 截 一 截 地 冒出來 , 每 一 張 臉 都 定格成 同 一 種 表情 : 嚴苛 、 不 妥協 。 這 是 威脅 , 更 是 武器 。 為何 在 這 甜美 的 六月 之 夜 , 在 這 因 美 夢 而 受 邀 前來 的 城市 裡 , 竟 有 如此 威嚇 人心 的 鼓譟 ? 「 他們 究竟 要 什麼 ? 究竟 要 什麼 ? 」 這 質疑 不斷 從 他 喉嚨 冒出 。 他 才 剛 嘗到 世界 和平 的 滋味 , 散發 柔情 與 愛 的 光 , 剔 透得 一如 水晶 。 他 才 剛 潛入 良善 與 相信 未來 的 旋律 中 , 突然之間 , 一 群 繫上軍 腰帶 的 人 , 以 鐵石 般 的 步伐 踏進 了 這樣 的 世界 。 成千成萬 的 聲音 , 成千成萬 的 個體 , 口 中 與 眼 裡 只 吶喊出 一 個 聲音 : 仇恨 , 仇恨 , 仇恨 。 他 本能 地 挽住 她 的 手臂 , 想要 感受 某 種 溫暖 、 愛意 、 熱忱 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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