橫陳 ， 加上 河流 上游 飄來 的 污物 ， 大沙地 變成 惡臭四溢 的 垃圾 叢林 。 跛腳 站 在 一 座 沙丘 上 ， 憂容滿 面 ， 突然 懷念 起 東北風 ， 因為 他 已 嗅聞到 秋天 的 涼意 。 這 種 嗅覺 功夫 ， 若非 在 大 沙地 久 待 ， 還 不 容易 察覺 。 他 站立 的 地方 ， 原是 自己 辛苦 建立 的 家園 ， 颱風 使 一切 都 化為烏有 。 現在 ， 整 個 沙丘 積滿 各 種 各 類 張牙舞爪 的 垃圾 。 跛腳 看到 一 排 足跡 ， 從 腳 下 直線 似地 劃 向 海岸 。 很少 環頸 L 走路 這麼 大膽 ， 毫無 警覺心 。 他們 總是 走走 停停 ， 隨時 要 繞 個 小彎 。 跛腳 認 得 出 這 是 誰 的 足跡 。 於是 跟蹤 下去 。 那 足跡 筆直 地 穿入 四處 惡臭 、 蚊蚋 翻飛 的 垃圾 叢林 。 剛剛 進入 垃圾 森林 時 差點 窒息 ， 好不容易 翻越 好幾 座 沙丘 後 ， 才 呼吸到 清新 的 空氣 。 足跡 也 從 那兒 清楚 地點 向 沙灘 。 跛腳 終於 看到 他 。 孤獨 地 單腳 佇立 ， 面向 海洋 ， 背對 著 大地 。 颱風 過後 ， 皮諾查 每 次 都 在 那兒 站立 很 久 很 久 。 跛腳 挨近 他 。 突然 注意到 ， 一 年 下來 ， 皮諾查 的 嘴喙 已 磨損 不少 ， 出現 大 片 灰白 的 擦痕 ， 眼神 更 是 黯然無光 ， 羽毛 灰褐 、 枯乾 ， 比 自己 的 形容 還 落寞 。 「 還 在 想 颱風 那 一 夜 的 事 ？ 」 皮諾查 未 答話 。 「 這 種 事情 隨時 都 會 發生 ， 以後 可能 還 會 遇到 。 你 要 看開 一點 ， 這 就 是 生活 。 我們 以前 在 這裡 繁殖 ， 也 經常 失敗 。 」 皮諾查 蹲伏下來 。 以前 是 馬南 死亡 ， 紅繡 失蹤 ； 如今 好不容易 建立 的 巢 ， 卻 被 颱風 摧毀 ， 瑪笛 又 意興闌珊 的 離去 。 他 覺得 跛腳 講 的 都 是 廢話 。 雖說 繁殖期 過後 ， 環頸 L 習慣 各自 散去 ， 皮諾查 對 瑪笛 這麼 早 就 分手 ， 並非 很 諒解 。 跛腳 跟著 蹲伏 在 一 旁 ， 仍 繼續 勸道 ： 「 真的 看開 一點 ， 明年 還 有 機會 。 」 皮諾查 仍然 沉默 不 語 。 許久 ， 跛腳 又 禁不住 開口 ： 「 我 知道 你 在 想 什麼 ， 你 以後 還 會 回來 這裡 的 。 」 「 放心 ， 縱使 不再 遷徙 ， 我 也 不會 回來 ， 我 馬上 就 要 離開 。 」 他們 的 對話 尷尬 地 僵住 。 還是 跛腳 有意 地 打開 話匣 。 「 其實 我 也 是 在 北方 出生 的 。 」 跛腳 邊 說 ， 邊 看 皮諾查 ， 以為 他 會 有所 震驚 ， 皮諾查 看似 無動於衷 。 「 最初 ， 每 年 我 都 還 回 北方 。 我 跟 你 一樣 ， 飛行 技術 很 好 ， 充滿 冒險 的 精神 ， 喜歡 從事 別的 環頸 L 不 敢 做 的 事 。 有 一 次 北 返 前 ， 跑到 礁湖 採食 ， 不 小心 被 大 蟹 夾傷 這 條 腿 ， 結果 那 一 年 被迫 留在 大沙地 。 當時 我 非常 不 喜歡 這裡 ， 也 很 排斥 和 留鳥 一起 。 腿傷 卻 逼 我 屈就 現實 ， 不得不 跟 一 隻 當年 第二 次 築巢 的 留鳥 成對 。 小 L 要 出世 前 ， 那 個 巢 遭到 野狗 劫掠 。 我 傷心地 漂泊到 山 裡 。 腿 傷家 破 ， 我 處於 一生 最 黯淡 絕望 的 日子 。 可是 ， 沒有 遷徙 的 束縛 與 壓力 ， 心靈 卻 意外 地 獲得 解脫 ， 不 需要 把 一生 的 時間 、 精神 耗費 在 飛行 儀式 上 。 我 更 不必 扮演 一 個 還 未 出生 就 被 分配 定型 的 候鳥 角色 。 皮諾查 ， 難道 你 沒有 感覺 ， 失去 遷徙 反而 是 快樂 的 事 ？ 」 跛腳 提高 聲調 ， 大聲 地 逼問 。 皮諾查 繼續 凝視 大海 。 「 從 那 一 年 後 ， 我 就 不再 回 北方 。 說來 你 或許 不 信 ， 我 繼續 回到 大沙地 ， 回到 這 塊 讓 我 遭受 最 慘痛 打擊 的 地方 。 為什麼 呢 ？ 這 是 環頸 L 所 面臨 最 嚴苛 的 環境 ， 但 比起 我們 候鳥 的 遷徙 規範 ， 我 寧可 選擇 這裡 。 我 相信 許多 候鳥 變成 留鳥 ， 是 經由 類似 大沙地 的 環境 歷練 體會 使然 。 再 發展出 溯 溪 、 入 山 的 潛能 。 可是 ， 大部分 留鳥 現在 又 回到 泥濘地 ， 跟 他們 北方 的 候鳥 兄弟 一樣 ， 不同 的 只是 脫離 一 個 厭惡 的 體制 ， 卻 又 陷入 類似 的 體制 。 」 「 你 以為 我 會 跟 你 一樣 放棄 遷徙 ？ 」 「 我 並非 要 你 這樣 推論 。 每 隻 鳥 一定 有 他 不同 的 認知 。 只 是 ， 我們 的 遭遇 情況 比較 類似 ， 很 可能 都 在 重複 一 個 不 知 是 悲 是 喜 的 命運 ， 所以 ， 要 看開 ， 要 更 清楚 地 認識 自己 。 我們 都 只 是 一 隻 平凡 、 普通 ， 甚至 是 相當 卑微 的 環頸 L 。 」 皮諾查 沒有 反駁 ， 好像 默認 地 點頭 。 好像 承認 失敗 ， 徹底 的 失敗 了 。 但 皮諾查 的 沉默 也 像 一 記 深沉 的 悶雷 ， 反過來 重重 的 驚醒 跛腳 。 跛腳 不安 地 發現 ， 皮諾查 再 出現 後 ， 自己 好像 就 變 得 饒舌 ， 而且 充滿 教誨 的 口吻 ， 今天 尤其 嚴重 。 到底 自己 是 真的 對 皮諾查 關心 ？ 還是 從 開始 就 一直 殘忍 地 冷眼旁觀 一 場 現實 生活 的 戲 ？ 暗地 去 比較 、 印證 自己 的 過往 ， 同時 又 幫 自己 進行 辯解 ， 合理化 自己 的 行為 ？ 可能 自己 早 被 習慣 所 束縛 ， 不 太 願意 嘗試 大沙地 以外 的 別 種 生活 ？ 畢竟 習慣 總是 更 重要 、 安全 的 東西 。 這樣 說穿 了 ， 自己 不 只 是 平凡 、 普通 ， 或者 卑微 而已 ， 恐怕 還 是 一 隻 自私 自利 、 充滿 齷齪 的 老鳥 ？ 跛腳 暗自 省思 ， 整 個 身子 竟 熱出 一 身 汗 。 「 是 不 是 有 東北風 ？ 」 皮諾查 嗅聞 著 空氣 中 有點 涼意 。 「 嗯 ！ 」 跛腳 乾咳 幾 聲 ， 不禁 佩服 皮諾查 的 靈敏 ： 「 秋天 又 要 來 了 。 」 「 雪山 應該 還 未 落雪 吧 ！ 我 想到 山 裡 去 一陣子 再 說 。 對了 ， 想 不 想 一起 上山 ？ 」 看過 「 雪 」 的 環頸 L ， 畢竟 是 不 一樣 的 。 的確 ， 好 久 沒有 上山 了 ， 跛腳 的 心 裡 著實 有點 動搖 ， 但 想起 自己 的 年紀 … … 皮諾查 並 未 猜透 跛腳 的 心意 。 看 他 默然不語 ， 以為 是 拒絕 。 兀自 站起身 ， 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