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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回憶 是 靠不住 的 , 必須 有 切實 的 證據 才 能 令 人 信服 。 儘管 此 類 證據 難 尋 , 但 也 絕非 一點 線索 都 沒有 。 一 個 直接 的 證據 是 , 「 文革 」 中 被 紅衛兵 抄走 的 陳寅恪 當年 在 國外 學習 時期 的 一 批 珍貴 資料 , 在 陳氏 去世 後 陸續 歸還 , 其中 就 有 當年 的 學習 筆記 若干 冊 。 透過 那 早已 發黃 的 粗劣 紙張 和 紙張 上 密密麻麻 的 記載 , 可以 窺知 筆記 主人 在 學術 征途 上 歷盡 的 艱難 困苦 與 豐碩 收穫 。 曾 留學 德國 十 年 , 後 任教 於 北京 大學 的 季羨林 在 廣州 一 次 會 上 說 : 「 陳寅恪 先生 二○年代 留學 德國 時 寫 了 許多 學習 筆記 , 現存 六十四 本 之多 , 門類 繁多 , 計有 藏文 、 蒙古文 、 突厥 回鶻文 、 吐火羅文 、 西夏文 、 滿文 、 朝鮮文 、 梵文 、 巴利文 、 印地文 、 俄文 等 二十一 類 。 從中 可以 看出 先生 治學 鑽研 之 深 , 其中 最 引人注目 的 是 各 門 學科 的 文獻 目錄 ,衡 之 以 二○年代 全 世界 研究 水平 , 這些 目錄 是 十分 齊備 的 。 」 ( 註 62 ) 季羨林 同時 講道 , 東方 古代 語言 的 掌握 , 主要 以 比較 語言學 方法 , 即 用 一 種 文字 之 佛教 經 本 與 其 譯本 相 比照 , 進而 探究 不同 語言 之 規律 與 變化 。 陳寅恪 之 語言 學習 與 文獻 閱讀 是 相 關聯 的 。 例如學 梵文 , 寅恪 就 專 聽 過 梵文 金剛經 研究 課程 。 正 是 有 了 如此 淵博 的 學識 , 他 才 敢於 在 大師 如 林 的 清華園 開講 「 西人 之 東方學 之 目錄學 」 與 「 梵文 — 金剛經 之 研究 」 兩 門 大課 。 陳寅恪 嘗謂 自己 是 「 平生 為 不古 不 今 之 學 , 思想 囿於 咸豐 、 同治 之 世 」 ( 註 63 ) 。 到底 這 是 自謙 還是 自貶 , 世人 有 不同 的 看法 。 但 他 放洋 十數 載 , 依舊 是 鄉音 未 改 , 裝扮 如故 , 與 大多數 歸國 留學生 如 羅家倫 等 輩 一 派 西裝 革履 , 油頭 粉面 , 似 戲台 上 的 小生 打扮 大相逕庭 。 陳氏夏秋 總是 一 身 長衫 布褲 布履 , 冬 春 則 棉袍 加 黑 羊皮 馬褂 。 數 九 寒冬 , 就 在 脖 間 纏 一 條 五 尺 多 長 的 毛 圍巾 , 頭 戴 厚 絨帽 ( 「 三 塊瓦 」 皮帽 ) , 棉褲 腳紮 一 根 布帶 , 腳 穿 厚 棉鞋 。 戴上 近視 眼鏡 , 一 副 土老兒 模樣 。 一九三四年 清華 大學 出版 的 《 清華 週刊 ‧ 歡迎 新 同學 專號 ‧ 教授 印象記 》 中 , 曾 有 一 段 對 陳寅恪 的 描寫 : 清華園 內 有趣 人物 真 多 , 但 其中 最 有趣 的 , 要 算 陳寅恪 先生 了 。 你們 中 誰 有 好奇心 的 , 可以 在 秋 末 冬 初 的 一 天 , 先 找 一 找 功課表 上 有 《 唐詩 校釋 》 或 《 佛經 翻譯 文學 》 等 科目 的 鐘點 , 然後 站 在 三 院 教室 前 的 過道 上 等 一 等 , 上課 鈴 響 後 , 你們 將 看見 一 位 裏面 穿著 皮袍 , 外面 罩 以 藍 布 大褂 青布 馬褂 , 頭 上 帶 著 一 頂 兩旁 有 遮耳 的 皮帽 , 腿 上 蓋 著 棉褲 , 足下 登 著 棉鞋 , 右手 抱 著 一 個 藍 布 大 包袱 , 走路 一 高 一下 , 相貌 稀奇古怪 的 純粹 國貨式 的 老先生 從 對面 彳亍 而 來 , 這 就 是 陳寅恪 先生 了 。 ( 註 64 ) 僅 從 外觀 上 很 難 令 人 想到 此 人 乃 學 貫 中 西 、 開 一 代 學術 風氣 的 大師 , 因而 在 生活 中 經常 鬧出 一些 啼笑皆非 的 「 怪事 」 。 陳寅恪 初 至 清華 , 他 的 二 姪子 陳封懷 已 二十六 歲 , 正在 清華 讀書 , 得以 經常 與 這 位 做 了 導師 的 叔父 見面 。 星期天 叔姪 二 人 常 到 城 中 的 商鋪 、 書鋪 等 地 轉轉 。 陳寅恪 由於 長期 伏案 工作 , 極度 缺少 運動 , 因而 體質 很 弱 , 其 薪金 一 多半 用來 購 書 , 一 部分 買 藥 。 陳氏 只 相信 西醫 , 常 到 藥房 買 各 國 治療 腸胃病 和 心臟病 的 藥物 。 據 陳封懷 說 : 一 次 到 西單一 家 西藥店 去 買 胃藥 , 「 當時 西藥店 的 藥品 絕大部分 是 洋貨 , 店員 取出 幾 種 胃藥 , 其中 有 德國貨 、 美國貨 和 日本貨 , 沒有 中文 說明書 。 他 把 每 個 藥瓶 上 的 說明 以及 盒 內 的 說明書 都 仔細 看過 , 然後 選購 了 一 種 。 店員 以為 他 是 精神病 患者 , 我 在 旁邊 連忙 解釋 說 『 他 懂 各 國 洋文 』 , 使 所有 在場 的 人 立即 向 他 投 以 『 奇怪 』 的 眼光 。 」 ( 註 65 ) 日常 生活 如此 , 他 登上 講堂 也 頗 有點 「 怪招 」 。 在 清華園 內 的 課堂 上 , 陳寅恪 一 上課 即 提出 所 講 之 專題 , 然後 逐 層 展開 , 每 至 入 神 之 處 , 便 閉目而談 , 滔滔不絕 , 有時 下課 鈴 響起 , 依然 沉浸 在 學海 之中 盡情 地 講解 。 每 堂 課 均 以 新 資料 印證 舊聞 , 或 於 平常 人人 所 見 的 史籍 中 發現 新 見解 , 以 示 後學 。 對於 西洋 學者 之 卓見 , 亦 逐次 引證 。 有時 引用 外文 語種 眾多 , 學生 不易 弄懂 辨明 , 陳氏 便 在 黑板 上 把 引證 材料 一一 寫出 , 讀 其 音 , 叩 其 義 , 堂下 弟子 方 知 何 為 梵文 , 何 為 俄文 等 語言 文字 。 因 陳氏 每 次 講課 不 落 俗套 , 每 次 必 有 新 闡發 , 故 學生 聽得 津津有味 , 陳寅恪 的 名聲 越來越 大 , 一些 大學 教授 與 外 校 師生 也 專程 前來 聽講 。 據 陳寅恪 的 受業 弟子 藍文徵 對 台灣 學者 , 即 陳氏 的 再 傳 弟子 陳哲三 說 : 「 陳 先生 演講 , 同學 顯得 程度 很 不 夠 。 他 所 會 業已 死 了 的 文字 , 拉丁文 不必 講 , 如 梵文 、 巴利文 、 滿文 、 蒙文 、 藏文 、 突厥文 、 西夏文 及 中波斯文 非常 之多 , 至於 英 、 法 、 德 、 俄 、 日 、 希臘 諸 國文 更 不用說 , 甚至於 連 匈牙利 的 馬札兒文 也 懂 。 上課 時 , 我們 常常 聽 不 懂 , 他 一 寫 , 哦 ! 才 知道 那 是 德文 , 那 是 俄文 , 那 是 梵文 , 但 要 問 其 音 , 叩 其 義方 始 完全 了 解 。 研究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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